搖頭。
“那是真佛。”
趙無極指了指南方。
“真佛顯聖，坐車去？那是去上墳，不是去朝聖。”
他抽出被扯住的袖子。
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皺。
“我要走過去。”
“不用內力，不用輕功。”
“一步一步走過去。”
長老們愣在原地，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趙無極沒再廢話。
他邁下大殿的第一級台階。
第一天。
國道上。
運煤的大卡車呼嘯而過。
捲起漫天的黑灰。
趙無極走在路邊，道袍被卡車帶起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滴——”
刺耳的汽笛聲炸響。
聲浪推著他往水溝裡栽。
他不躲不避。
黑灰糊了滿臉，白鬍子變成了灰鬍子。
一輛黑色賓士減速停在他身邊。
車窗降下，一個戴金鏈子的胖子探出頭。
“老道長，去哪啊？搭個順風車不？”
胖子覺得這老道士氣質不凡，想結個善緣。
趙無極擺了擺手。
沒說話。
腳步不停，順著白線繼續往前走。
胖子討了個沒趣，一踩油門走了。
尾氣噴了趙無極一身。
他咳了兩聲，咽下喉嚨裡的乾澀。
第三天。
天降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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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傘。
國道變成了泥濘的省道。
趙無極渾身濕透。
發白的道袍緊緊貼在乾癟的皮肉上，透著骨頭茬子的輪廓。
他不用真氣禦寒。
就憑著一副九十歲的肉體凡胎在雨裡熬。
腳下的泥路打滑。
他左腳一歪。
整個人砸進路邊的爛泥坑裡。
泥水灌進嘴裡。
他吐出一口黑泥，雙手撐著泥地爬起來。
右邊臉頰擦破了一塊皮。
雨水澆在傷口上，殺得生疼。
他從懷裡掏出半個乾癟的白麵饅頭。
被雨水泡軟了，外皮黏糊糊的。
他咬了一口。
沒嚼兩下，直接咽下去。
噎得翻了個白眼，錘了兩下胸口才順下去。
第五天。
進入神農架外圍的山路。
柏油路沒了，全是碎石子和爛樹根。
那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快磨穿了。
鞋尖破了個洞，露出大腳趾。
腳底闆起了十幾個黃豆大的水泡。
每走一步。
水泡裡的黃水就在鞋底擠壓。
鑽心的疼。
趙無極咬著牙，腮幫子鼓起。
“啪。”
腳心最中間的一個大水泡破了。
血水瞬間洇透了白色的棉襪，染紅了黑布鞋底。
他身子晃了一下。
停住腳步，扶著旁邊的一棵枯樹喘氣。
汗水把鬍子粘在下巴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背上的桃木劍。
劍還在。
他拔出陷在爛泥裡的右腳，繼續往前拖。
第六天。
傍晚。
太陽快落山了。
西邊的雲彩被燒成了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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