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陸九安隔著屏幕看了一眼，鍵盤俠聲帶離奇消失粗瓷碗裡，泛起一圈細細的水波。
那根發黃的茶葉梗被氣流推著，撞在碗邊上。
陸九安擡起頭。
視線又落回胖丁抱著的平闆電腦上。
那條帶著金光邊框的紅色彈幕，還在屏幕正中間掛著。
“裝神弄鬼的死老頭，有種你順著網線來打我啊！”
“廢物！”
陸九安的眉頭往中間擠了擠。
眉心印出兩道很深的豎紋。
他把茶碗擱回八仙桌上。
瓷底碰著木麵，磕出一聲悶響。
“太吵了。”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
聲音不大。
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但旁邊的胖丁聽見這三個字，膀胱猛地一緊。
他手一哆嗦，平闆電腦差點拍在自己臉上。
趕緊把屏幕翻轉，死死扣在肚子上。
胖丁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貼著牆根一動不敢動。
陸九安沒再看他。
身子往後一仰，後背重新貼上藤椅的竹篾子。
抓起腿上的破蒲扇，慢吞吞地搖了兩下。
像剛才隻是嫌院子外麵的知了叫得煩。
沒有任何金光。
天上沒打雷，地上沒颳風。
連水缸裡的水都沒盪起一絲波紋。
魔都。
靜安區的一條老弄堂深處。
地下室出租屋沒有窗戶，空氣沉悶。
牆角長著綠色的黴斑。
排氣扇缺了潤滑油，發出“哢啦哢啦”的磨砂聲。
電腦桌前。
龍哥正把大腳趾從破洞襪子裡抽出來。
他在電腦椅上換了個姿勢。
左腳踩著右腳的腳背，用力搓了兩下死皮。
桌麵上擺著五個空掉的老壇酸菜麵桶。
最邊上那個桶裡，泡麵湯早就幹了。
凝結成一層橙紅色的硬油膏。
兩隻蒼蠅在油膏上爬來爬去。
龍哥叼著煙。
煙霧熏得他左眼眯成了一條縫。
他盯著雙屏顯示器。
左邊屏幕是歸雲村的直播間。
右邊屏幕是他的後台數據中心。
紅色的粉絲新增數字，像上了發條一樣狂跳。
六十萬。
七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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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八十萬。
他粗糙的拇指按在滑鼠滾輪上，上下滑動。
直播間裡，幾千萬人在罵他。
祖宗十八代都被人問候了個底朝天。
但他不在乎。
黑紅的流量也是錢。
這些罵聲在他眼裡，就是下個月能換套外星人電腦的鈔票。
“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土鱉。”
龍哥把嘴裡的煙頭吐掉。
帶著火星的半截軟白沙，掉在滿是灰塵的木地闆上。
他擡起沾著腳泥的拖鞋，隨意踩了一腳。
火星滅了，留下一塊黑斑。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馬克杯。
裡麵剩下半杯速溶咖啡，早就涼透了。
他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咖啡渣子糊在嗓子眼裡，有點發苦。
他拿手背在嘴上胡亂抹了一把。
幹得漂亮。
他對自己剛才發出的那條至尊彈幕很滿意。
死老頭沒反應。
節目組的人也像傻子一樣抱著屏幕不敢動。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幫搞劇本的騙子，被他將住了軍。
龍哥把身子往前湊。
胸口貼上發黑的桌沿。
兩隻手按在青軸機械鍵盤上。
鍵帽縫隙裡塞滿了他掉落的頭皮屑和餅乾渣。
還得再加一把火。
趁著這熱度，徹底把這老頭釘在恥辱柱上。
他在腦子裡快速構思辭彙。
越毒越好。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啪啪啪。”
青軸的段落感很強，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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