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可惜！一句話出口，暖閣邊上幾人皆是心頭一凜。
賈母目光沉沉，聲音放緩，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沉重：
“若是他昨天衝破阻攔，當真入了天香樓的婚房，做出逾越人倫的荒唐事。那便不再隻是市井之間的流言蜚語，茶坊酒肆幾句閑話而已。
消息一旦為真，朝中那些禦史言官，必然會上疏彈劾寧國府。”
王夫人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王熙鳳站在一旁，斂了臉上平日的活絡，心底一陣陣發涼。
賈母繼續緩緩說道：
“如今本朝對我們八公世家本就多有提防。一旦彈劾奏章遞上，便是失德敗倫、敗壞禮教的重罪。
到那時候，不隻是賈珍一人身敗名裂，整個寧國府爵位、俸祿、田莊都岌岌可危。寧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咱們榮國府，也免不了被牽連，受人株連。”
說到此處，老太太又是一聲長嘆，眼底滿是疲憊。
“幸好被攔了下來，如今不過是醉酒失儀、失足摔傷、父子懲戒的閑話，也隻是閑話笑料罷了。
可若是真的踏過那一步，便是闆上釘釘的罪過，神仙也難救。”
賈母擡眼，看向賈璉，語氣沉定：
“你出去之後，約束咱們榮國府所有下人。
隻當不知內情，不可添油加醋向外細說。外人怎麼議論，咱們管不住。自家人萬萬不可火上澆油。誰若是敢出去嚼舌根，惹出是非，立刻攆出去。”
賈璉躬身應下：“孫兒記下了。”
“去吧。”賈母揮了揮手，神色倦怠，“此事，且先靜觀後續。”
賈璉行禮，轉身退出暖閣。
一桌晚膳擺在那裡，誰也沒有了繼續安心吃飯的心思。
晚膳草草收場，桌上杯盤未及盡數撤去。
賈母遣散了寶玉與諸位姑娘，隻留鴛鴦在身側伺候。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眉宇間藏著幾分憂心。
滿城流言越傳越玄，茶樓之中真假難辨，賈璉得來的也不過是坊間虛言。
寧國府閉門鎖事，大堂之中石忠鞭責賈珍一事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寧府那邊沒傳來消息。
一味聽市井傳言，終究心裡難安。
賈母略一思忖，便開口吩咐鴛鴦。
“你去把張嬤嬤喚過來。”
不多時，一位頭髮花白、舉止沉穩的老嬤嬤緩步入內。
這張嬤嬤乃是賈母身邊舊人，大半輩子往來兩府之間，性子謹言慎行，嘴嚴心細，最懂勛貴之間人情分寸，從不隨意嚼舌根，是賈母十分信得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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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擡眼看向她，語氣平緩卻鄭重。
“你即刻走一趟寧國府。說我惦記珍哥兒傷勢，代我去探望問詢。！不必大張旗鼓，也不要興師動眾帶許多人，隻帶一個小丫鬟隨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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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垂手聽著。
“到了那邊，先寬慰尤氏幾句。閑話之間，悄悄探一探今日下午，石忠自玄真觀回城，在大堂之內訓斥鞭責珍大爺一事的實情。打了幾鞭，傷勢輕重，敬太爺書信之中都說了什麼。
切記，隻閑談，不逼問，不追問。萬萬不可擺出審問的架勢，更不可提起外間流言蜚語。隻當作老太太心中掛念，怕珍大爺傷情加重。”
賈母頓了頓，又細細叮囑。
“問話要有分寸，點到即止。聽得多少便是多少，不必強求尤氏交底。回來之後，所有話，隻回我一人知曉，不可在外向任何人說起。”
“老奴省得。”張嬤嬤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老太太放心，老奴自有分寸，定不會失了榮國府的體麵，惹出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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