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妻妾成群賈珍剛出凝曦堂，準備沿著中院迴廊緩步而行，肩頭傷口尚未痊癒，步子放得很慢。
他身邊隻跟著姬妾秋雲還有二三個丫鬟小廝。
整個寧國府佔地近三百畝，光圍牆周長就接近一公裡，府內道路迂迴，迴廊曲折，亭台樓閣，假山水榭眾多。
以他眼下這副虛弱身子，一天斷然遊不完偌大府邸，於是心中打定主意，今日隻先遊覽中院、東院、西院三處，餘下後花園、外圍雜役院落明，後日再慢慢巡查。
賈珍身體好轉，能夠下床走出凝曦堂在府中遊逛的消息，像一陣風一般，轉瞬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寧國府。
前幾日賈珍先是天香樓宴後失足摔傷後腦，又受敬太爺訓誡，挨了石忠兩記皮鞭，一直閉門靜養。
尤氏身為寧國府主母，早早便下了嚴令，沒有她的準許，一眾姬妾不得隨意前去內院叨擾。
這幾日凝曦堂清靜許多，日日守在榻前近身伺候的，除了大婦尤氏之外，便隻有最受賈珍寵愛的秋雲一人。
如今賈珍傷勢大好，都有精神能夠出門閒遊，一眾後院姬妾哪裡還按捺得住。
平日裡深鎖小院，日子孤寂，難得有在主子跟前露麵的機會，人人都想著借著相伴遊園的機緣，多幾分溫存，搏一份垂青。
消息一傳開，八位侍妾佩鳳、偕鸞、晚翠、素綰、桃櫻、墨鸞、雲舒、荔香，紛紛匆匆梳洗，換了鮮亮衣裙，各自帶著隨身的丫鬟僕婦匆匆趕來。
每一位姬妾身後，都跟著三四個伺候的丫鬟奴僕。
不多片刻，原本隻有賈珍、秋雲寥寥數人緩步閑行的迴廊邊上，一下子圍上來鶯鶯燕燕一大群。
姬妾環伺，釵環叮噹，笑語輕言，身後丫鬟、婆子垂手隨行，烏泱泱幾十號人簇擁在道路兩側。
原本清幽安靜的遊廊，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柔聲問他肩頭傷口可還疼痛，有人殷勤指點前方的花樹景緻，有人忙著吩咐下人去取茶水、點心，一路之上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原本挨著賈珍身側的秋雲，一下便被湧動的人群擠到外側。陣陣脂香撲麵而來，賈珍隻覺得一陣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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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幾乎快要貼到賈珍身上的，便是晚翠與素綰二人。
侍妾晚翠，柳眉杏眼，身姿豐腴，一口軟糯吳儂口音，愛穿鮮亮衣裙，滿身珠翠。
她原本蘇州商賈世家之女，家中生意破產負債，十二歲被牙婆買入京城，送入寧國府。
性格活潑外向，虛榮心強，爭勝心重，最喜歡搶風頭，處處想壓過其餘姬妾，愛搬閑話。
但精通南曲、琵琶，府中家宴之上常彈奏助興，但深得原主賈珍寵愛。
而素綰，原是神京城崑曲戲班旦角，賈珍赴世交家宴時一見傾心，重金贖身帶回寧府。
她生的眉眼風流，身段柔軟，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長袖善舞。
最擅長長袖舞、崑曲唱腔，往日賈珍但凡設宴應酬，總愛將她帶在身側撐場麵。
餘下佩鳳、偕鸞、桃櫻、墨鸞、雲舒、荔香幾人，也在暗中較著勁，有意無意往賈珍身旁靠近，個個都想搶佔離他最近的位置。
賈珍側過頭，看著周遭層層疊疊圍攏過來的人群。
環肥燕瘦，脂香陣陣，滿眼都是殷勤討好的眉眼。幾十號人前呼後擁，走一步，便是一陣衣袂環佩響動。
肩頭的鞭傷雖然隻是皮肉之苦，被這般層層圍堵，人聲嘈雜，反倒隱隱扯得傷口微微發脹。
沿路值守的僕役、掃地的粗使丫鬟遠遠見了這陣仗，紛紛趕緊貼緊牆根垂首避讓，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心裡都拿捏不準，這位剛剛摔傷，挨過一頓鞭子的珍大爺，此刻心裡究竟是喜是惱，真被瞧見，撞在惱處，沒地說理去。
秋雲被擠到賈珍外側，神色淡淡的。
她這幾日日日守在凝曦堂，比旁人更清楚，如今這位老爺，心性比以前更深隱，都看不出喜怒哀樂。
似乎這次醉酒摔傷，和石忠那兩鞭子，讓他刺激感觸頗大，收斂了幾分張揚，但偶爾一眼，更讓她心驚膽顫，頗有殺伐冷意。
往日的賈珍，最喜歡這般眾美環繞、前呼後擁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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