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兩種做派寧國府總廚大竈房是一座獨立的院落，坐落在內宅中院西南跨院南隅，有專門的院門，外院小廝、內宅婆子分道進出。
院中有數眼大竈台，紅案白案分列，煙囪終日冒著輕煙。
儲料庫房、水房、廚役值房一應俱全，另有一間小賬房登記各院的食料份例。
竈上有總管婆子統管，內廚廚娘、幫廚、雜役二十餘人，還有外廚男役專司搬運。
府中所有內宅主子的正餐，皆出自此處。各小院隻許設小茶房煨茶燉羹，不許起大火炒菜。
府裡用膳，自有尊卑次序。賈珍、尤氏、賈蓉，惜春這些正經主子居首，姬妾小院次之。
但惜春雖是嫡小姐，不受賈珍重視，又常年寄居榮國府，竈房的管事僕人就有些怠慢了，不說沒有專人送飯菜，居然和侍妾管事們一樣，需要院內丫鬟自己過來取膳，而且安排的飯菜還十分敷衍。
這個點，正是大竈房最忙碌的時候，院內煙火蒸騰，鐵鍋咕嘟作響，砧闆劈剁之聲此起彼伏，滿院飄著油香肉香，廚娘婆子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入畫、彩屏、彩兒三人先行邁步跨入竈房院門，剛開口要說明來意，竈房總管婆子正彎腰清點食材，擡眼瞥了一眼，見隻是西院過來的丫鬟，臉上便漫不經心，正要照舊敷衍，打算揀些尋常葷素湊數。
可緊跟著，秋雲緩步走了進來。
她一身素色綾襖，舉止端莊，是賈珍跟前得寵的侍妾姨娘奶奶，府裡內宅上下誰人不識。
總管婆子臉色驟然一變，慌忙丟開手裡的活計，快步迎上前，連忙屈膝行禮，神色恭謹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哎呀，原來是秋雲姨娘大駕，快請進，快請進。你有啥想吃的，派個丫鬟過來通知一聲便是……！”
竈房裡一眾廚娘、幫廚婆子聽見動靜，手裡的活都下意識慢了幾分，紛紛擡眼望過來，不敢再喧嘩打鬧。
原本嘈雜喧鬧的竈房，頃刻間安靜了大半。
秋雲神色平和，沒有擺什麼架子，隻淡淡開口：“大爺此刻正在惜春小姐西院，勞煩竈上備一桌周全的午膳，大爺中午就在西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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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落下，管事婆子渾身一凜，後背竟驚出一身冷汗。
她瞬間便反應過來，哪裡是西院丫鬟自己來取飯，分明是珍大爺知曉往日竈房怠慢西院膳食的舊事，特意遣秋雲過來撐腰。
往日剋扣西院份例、敷衍吃食的種種勾當，她心裡清清楚楚，隻當惜春在府中不受重視，被怠慢了也無人過問，便可以肆意糊弄。
如今秋雲親自登門，胡來，自己這總管的位置怕是保不住。
“是是是！姨娘放心！老奴即刻親自調度，定要辦得妥妥噹噹！”管事婆子連聲應承，忙不疊轉過身，對著竈下一眾人大聲喝令，“都別磨蹭！快把冰窖裡存的鮮禽、時蔬盡數取出來！”
廚娘們不敢耽擱，立時手腳齊動。有人快步去庫房翻揀上等食材，有人快手切配，燒火婆子使勁添柴，竈火劈啪燒得旺烈。
安排好一切後，又將秋雲，入畫她們請到隔壁小間休息等候，上了瓜果茶點。
入畫、彩屏、彩兒坐在小間，望著竈房這一番手忙腳亂的光景，心中五味雜陳。
往日她們來取膳，受盡推諉刁難，今日不過是秋雲跟著過來，便前後判若兩樣。
管事婆子再三賠笑：“姨娘稍候，片刻便好，膳食定然熱乎精緻。”
秋雲微微頷首，入畫三人垂手立在她身側，靜靜等著一桌午膳備齊。
竈房裡眾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各司其職，快手快腳趕製膳食。
不多時一桌午膳便已齊備：四樣冷碟，六道熱菜，兩道滋補湯羹，另配兩色精緻點心、四碟時鮮果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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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式清雅考究，不尚奢靡，卻樣樣都是府中大竈此刻能拿得出手的上等份例。
依照寧國府內宅的老規矩，主子用膳萬萬不可簡慢，必須專人護送送膳。
管事婆子小心翼翼上前請示過秋雲，當即點齊人手：兩名廚娘、四名粗使婆子，一共六人，負責送膳。
熱菜與湯羹盡數盛入描金琺琅蓋碗，碗外層層裹上厚實棉袱，牢牢鎖住熱氣；
冷碟、點心則分門別類收進黑漆描金攢盒，全部分裝到三副多層大食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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