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 章 秦可卿的智珠天香樓本是寧國府東院一處臨水觀景樓，雕樑畫棟，憑窗可望見園中花木池水，清靜雅緻。
秦可卿嫁入寧府之後，這裡隻是大婚洞房之處，婚後本應入住東院，她卻並未搬去，依舊常住此樓，歇臥、看書、小坐，倒成了她一處私地。
每日寅末卯初，天色微亮，貼身丫鬟瑞珠、寶珠便進來伺候起身。
先伺候梳洗、挽發，淡淡上一點脂粉。秦可卿素不愛濃妝，多是薄施胭脂，換上軟緞家常衣裙。
之後本應和賈蓉一同去給賈珍、尤氏請安，但賈珍先前在婚禮上鬧出不小動靜，第二天就開口說免了他們的晨昏定省，如今隻需雙日去給尤氏請安便可，這也讓她安心不少，公公的眼神有些嚇人的。
尤氏待她表麵溫和，內裡總有幾分疏離。
婆媳二人問幾句起居飯食，略坐片刻，秦可卿便隨賈蓉告退回天香樓。
而賈蓉又不喜呆在天香樓，東院他住得更肆意。早膳就在天香樓的小暖閣用，菜式精緻卻不鋪張。
飯後，賈蓉照例去了東院，她有些無聊，便去書房，或是臨幾頁小字，或是翻幾卷閑書、畫兩筆蘭草。
她性子溫柔敏感，心思細膩，府裡人事看在眼裡，卻一向不多開口議論。
各房婆子丫鬟來請安回話，她待下人寬厚，不苛責打罵，遇著底下人有難處，偶爾還酌情體恤，故而丫鬟婆子都愛稱頌蓉大奶奶賢良。
但她心裡清楚，寧府內裡的奴僕慣會看人下菜碟。
這段時日，或是公公怒火有點盛，狠狠懲戒了幾個不開眼的，讓大家有些小心翼翼。
她也看清了，寧府裡奴僕各有派係，賴升一幹管事勢力龐大，許多事她一個少奶奶插不得手，隻能謹守本分，不多言是非。
晌午過後，她正準備去樓上榻上午歇片刻，就聽門外丫鬟奴僕給賈蓉問安。
說話間，賈蓉進了門，身後有小廝抱著一摞帳本。
待小廝放下帳本出門後，秦可卿給賈蓉倒了杯茶，問：
“蓉哥，你今兒不是要看帳本，準備著下鄉的儀仗？”
賈蓉接過茶盞，隨手往桌邊一放，眉宇間滿是沉鬱，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哪裡是什麼儀仗，不過是一堆舊租冊底檔。”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與惶惑，
“方才璉二叔過來，同我說了一番話，我這心裡到現在還亂得很，哪還看得下去……”
秦可卿微微蹙眉，立在案旁，柔聲問道：
“璉二叔說了什麼？竟叫你這般心緒不寧。”
賈蓉擡眼看向她，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瑞珠、寶珠都守在門外，沒有旁人偷聽，才壓低聲音，把賈璉方才點破的那番話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從賈珍命他不帶賴升手下的人隨行，自帶標準鬥秤，拿著舊底冊下鄉，推測賈珍原意是讓他暗地核查莊頭與賴升勾連、暗中收集憑據，再說到這是為日後慢慢收回管家權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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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完，賈蓉依舊滿心難以置信：“我從前隻當賴管家辦事穩妥，對咱們寧府忠心耿耿。經璉二叔這麼一說，才曉得這裡頭竟藏著這麼多門道。
我隻當父親見不得我清閑，打發我下鄉吃苦頭，哪裡料到，這竟是一步局。”
秦可卿靜靜聽著，臉上神色漸漸凝重。
她素來心思通透，府裡人事暗流，平日裡雖不多言語，卻都看在眼中。
這幾日府中本就風聲漸緊，公公一改往日做派，整頓馬廊、重開演武場，又懲戒了好些奴僕。
如今再聽賈蓉這番話，便明白寧國府內裡怕是真要掀起一場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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