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侯孝康，陳瑞文馬車緩緩停在錦香院朱漆大門前，早有門內候著的人迎上來。
兩人的長隨早放下腳踏，垂手侍立。
賈赦掀開車簾，一身暗團花錦緞袍，頭戴束髮金冠，麵色有些灰白，緩步踏出，眼角帶著慣常的慵懶倨傲。
緊隨其後，賈珍一身織金錦袍，隻是外罩一件素色緞麵披風，身姿挺拔，不復往日浮浪模樣，神色沉靜。
錦香院門前立著四名青衣護院，個個身闆結實，腰藏短棍，見二人下車，齊齊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多喘。
廊下候著的龜奴、夥計快步上前，一個引馬，一個上前見禮，聲調圓滑：“赦老爺、珍老爺大駕光臨，裡麵早備好了雅間。”
錦香院門樓高大，黑漆門扇鑲銅釘，進門便是抄手遊廊，廊下懸著數十盞琉璃宮燈，流光映著廊間彩繪花鳥。
地麵鋪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闆，兩側擺放著青瓷大瓶，插著鮮切蘭桂，香氣氤氳。
穿過前院，便是主樓錦香樓，雕樑畫棟，飛簷翹角，窗欞皆是鏤空雕花，糊著上好蟬翼紗。
樓內處處掛錦繡帳幔，沉香與蘭香裊裊纏在一起，暖融融裹住人。
樓裡人聲不絕，熱鬧卻不嘈雜。各處隔間裡笑語、弦樂、清唱斷斷續續飄來。往來之人多是京中勛貴、富商，僕從分立兩側伺候。
老鴇一身棗紅織金褙子，滿頭珠翠，脂粉濃淡相宜，步履輕盈快步迎上來，斂衽萬福，口齒伶俐，奉承得恰到好處：
“哎喲，兩位老爺可算來了！陳大爺、侯大爺已經在雲韶雅間等候多時。”
她身後跟著兩個伶俐夥計，在前引路。
賈珍邊走邊掃過青樓中人的形形色色。
廊邊立著護院，沉臉肅立，看管門戶，還要彈壓鬧事的客人。
龜奴奔走不停，端茶送酒、傳信引路，或是奉命傳喚姑娘。
夥計唱令、打點酒席果品，清點酒菜器皿。
一側偏廳，坐著琴師、樂師，三兩人一組，或抱琵琶，或執玉簫，撫弦弄管，絲竹之聲婉轉流淌，時不時便有曲子飄向各個雅室。
拐角各處掛牌的小閣裡，便是一眾待出閣侍人的妓子。
頭牌居於上等閣室，要容貌才情皆是頂尖，還等閑不輕易見客，隻接待頂級權貴，談吐文雅，多隻陪客清談、賦詩對弈。
紅牌次之，應酬熟稔，長袖善舞，是樓裡招攬貴客的主力。
清倌人在裡閣，尚是處子，年紀尚輕，多習琴棋書畫，衣著素雅，就算出陪，也多在一旁侍坐奉茶，吟詩作對，不做浪語。
隻有紅倌人的閣房門開著，有熟客進進出出，她們久歷風塵，眉眼靈動，應酬遊刃有餘，勸酒說笑最是拿手。
大廳舞台上有歌妓抱著檀闆，輕啟朱唇，唱南北詞曲。
舞妓著輕薄舞衣，在台上輕舞，等客人點單傳喚，便會入包廂旋身起舞。
樂妓專司彈箏、吹笙，為宴席伴奏。這些個妓子身邊，還會跟著一兩名丫鬟使女，端著帕子、茶盞、香盒，貼身伺候主子，遞酒、整理衣衫，隨時聽候吩咐。
一路行來，路過兩側隔間，有的門半掩，時不時探出姑娘的眉眼，瞥見賈赦、賈珍這兩位勛貴老爺，都斂了嬉笑，斂衽行禮。
賈赦目光隨意掃過兩旁美人，嘴角噙著笑意，時不時隨口打趣兩句。
賈珍目光淡淡，隨著老鴇往前走，更多的是好奇，而不動聲色打量這一派繁華熱鬧，心底卻清楚，這般銷金窟，最是消磨人心，也藏著無數機密是非。
轉過迴廊，老鴇在一扇雕花隔扇門前停下，輕輕叩門：“老爺，到雲韶雅間了。”
雕花隔扇門開了，滿室暖香、絲竹喧鬧、笑語醺然頃刻翻湧傳出。
開門的是一位俏生生的錦香院當紅紅牌妓子，一身水紅軟羅紗裙，鬢邊珠花微顫，眉眼含春帶媚，身段窈窕有緻。
見賈赦、賈珍二人至，她連忙淺淺斂衽一禮，柔聲軟糯，側身引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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