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怎麼從坑裡跳出來？聽完張若穀的一番講述，吳茂眉頭緊緊皺起，忍不住沉吟出聲：“張兄，你家鋪子偏偏攤上了科買差事？這事兒……可不好論吶。”
他這一副凝重神色，讓張若穀心底那點不安徹底落了實。
他當即端正神色，拱手誠懇道：“還請吳兄如實相告，這裡頭到底藏著什麼關節？張某初入京城營商，兩眼一抹黑，實在摸不透官家的路數。”
吳茂收斂了平日的浮誇嬉笑，臉上再無半分玩鬧之色，神情嚴肅鄭重。
“張兄、科買一事，從來都是一半機緣、一半深淵。做得妥當，能借著官家名頭平步青雲，站穩京城商界腳跟；稍有差池，輕則虧本折利、白忙一場，重則惹上官非、傾家蕩產，絕非危言聳聽。其中首尾繁雜，我慢慢與你道來。”
“咱們尋常商戶和官家打交道，買賣往來大約有三樣：買撲、和買、科買。”
“先說最簡單的買撲，便是官家專營行當的競價承包。鹽、鐵、酒、醋、茶葉這些行當，全部歸官營管束，官府定期放出經營權，商戶出價高者得。一旦拿下撲契，在劃定地界之內，這門生意便歸你獨家經營，隻需按標書定額上繳官稅，餘下所有盈虧利潤，全由自己做主。能做買撲的，無一不是家底深厚、人脈過硬賺的起也賠的起的大商戶。”
“再者是和買，也是最公道、最尋常的官采。官府需要各類物資，會提前貼榜公示，召集全城做對應買賣的商戶集中競價，擇優合作。貨品尋常、商戶眾多、競爭充足，便走和買，各憑本事，沒人能刻意拿捏刁難。”
說到此處，吳茂擡眼看向張若穀，語氣沉了幾分：“而你今日攤上的，是最特殊、最不由人的科買。”
“科買，便是官府定點科配，無需競價、無需商議，官府指定何人供貨，便由何人全權承接。規矩擺在明麵上：攤派落地，依規供貨，商戶無權推辭、無權議價，隻能照令行事。”
一番話娓說完，張若穀瞬間徹底通透。
買撲，是競價拿壟斷特權，是商戶搶著要的肥肉生意。
和買，是公開招標擇優合作，規矩公允、憑實力吃飯。
唯獨科買，是強行指定、被動接活、全無主動權。
說白了，前兩樣是商戶求著官家做生意，這最後一樣，是官家強行安排你做事。
哪裡聽著都算不上什麼好事。
連忙追問關鍵：“吳兄方才說此事有機有危，還請細細指教，何為生機、何為險境？張某此刻一頭霧水，實在不知該如何著手。”
吳茂壓低聲音，湊近幾分，開口道:
“科買有吃人的，也有送人暴利的，所有利弊，全看經辦官吏的心思，全靠人情拿捏。若是你和管事官吏熟絡交好，內裡操作空間極大。”
“官價由人定，交貨時限由人定，結賬周期、結算方式全由人定。關係到位，人家便給你定一個偏高公允官價，結算優先現銀或者用貴貨，賬期短、不剋扣、不刁難，一千塊藥皂穩穩噹噹賺一筆利，還能落下官家認可的體麵，為日後鋪路。”
“可若是人情生疏、毫無打點，甚至被人暗中惦記，那處境就截然不同了。擡高標準、壓縮工期、壓低官價，這都隻是最粗淺的拿捏手段。”
吳茂眼神凝重，繼續說道：“更有甚者，交貨之時百般挑刺，品相稍有瑕疵便判定殘次，扣量扣款、延期追責，小小一樁科買差事，便能硬生生拖垮一家鋪子。”
果然！方才的猜測半點沒錯，這樁憑空砸下來的官單，根本不是天降機緣，而是完全喪失主動權的被動棋局。
所有規則、所有尺度、所有利弊，全部攥在官府手裡。
定價權、驗收權、結算權、時限權，樁樁件件不由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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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想讓你虧，你就得老老實實虧本受累、有苦難言；
人家想找你麻煩，隨便一個驗收紕漏，便是公務怠慢的罪名。瞬間理清了所有利害，心中已有了大緻盤算。
對著吳茂深深拱手道：“多謝吳兄傾囊提點，此番恩情，張某記在心裡。事不宜遲，我先回鋪子裡琢磨對策，改日再專程登門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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