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年關，街麵上賣肉的最多，肉類供應多、油脂自然就多。也幸虧是過年、不然短短幾天時間內湊夠做一千塊肥皂的油還有點不容易。
除了張婷、全家人齊上陣，忙了五六天時間，一千塊藥皂就造好了。害怕交貨的時候出現意外，張若穀還特意多做了一百來塊備用。
望著鋪子裡碼的整整齊齊的藥皂，心裡並沒有輕鬆多少。任務是能完成，但這回能不能收回本都是未知數，更別說賺錢了。
好在一千塊藥皂聽著數額很大，但成本就是二十貫錢左右，幾個月生意做下來這點本錢還是有的。
約定的時間到了，那日領頭的官人又來到了張記藥皂鋪，進門夠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張掌櫃、葯葯備好了嗎？”
“回大人、早就備好了，煩請調驗。”
官員擡眼看了一下已經碼在鋪子裡的藥皂，吩咐收下去驗過裝車後，開口說道:“此番是科買，我們說說結算的事。
你家藥皂定價是五十文一塊，官價也就定成一塊五十文，你看如何？”
官方採買是大額採購，一點不壓價，張若穀還有啥話說連忙點頭稱是！
“既然價格沒問題，那黃某就說說結賬的事！你家這藥皂有人獻給宮中，貴人們用著挺歡喜，這說明你家鋪子是大有前途的，再掛一個幌子有合適，閑的給官家供貨得商家都不入流了！
顧此、黃某做主給你家再賞一個幌子。加掛的這個幌子頭一年就開恩不加你家稅了。還有你家本應繳的年稅是十五貫，這回就抵上一部分貨款。剩下的貨款哪就用棉布和茶來抵折，等我們取走藥皂等會就會把抵款的貨物送過來了。”
此言落下，這筆巨額官單的所有規製、結算方式，徹底敲定。
張若穀躬身謝恩：“多謝大人照拂，小民感念在心！”
不多時，宮外等候的車馬盡數駛入巷中。
一捆捆細密厚實的上好棉布，一袋袋封裝完好的江南官茶，盡數搬運至鋪中堆放。色澤白凈、質地緊實的棉布，香氣醇厚、品相上乘的官茶，皆是市麵上緊俏優質的硬通貨，市價穩定，極易變現。
公差當場清點核對賬目，十五貫賦稅抵扣貨款，剩餘款項盡數以實物補齊，賬目清晰、交割利落，沒有半點含糊貓膩。
待車馬離去、街道恢復平靜，一家人終於鬆了口氣，圍坐在一起細細核算本次收支。
純算油脂、藥材、柴火的實打實物料成本，本次交易堪堪保本，沒有分毫利潤。
可若是算上抵扣的十五貫年稅的隱形紅利，勉強算小賺一筆。
陳小紅看著滿屋貨物，眉眼滿是欣喜：“真是萬幸！原以為接官府生意多半要吃虧，沒想到不僅沒虧，反倒賺了實惠，還有了雙幌鋪麵的資格，以後咱們家生意再也沒人搶了！”
陳偉慶也是眉眼發亮，滿心歡喜：“姑爹，這下太好了！雙幌店獨家經營，半條街就咱們一家開藥鋪，往後客源穩定，生意隻會越做越好！”
家裡人皆是滿心歡喜，隻覺天降機緣，張家藥皂鋪自此穩穩壓過市井同行，日後財源不斷。
唯獨張若穀站在貨架前，看著一排排規整的藥皂，臉上無半分喜色，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眉頭緊緊皺起。
別人隻看得見眼前的紅利、專營的風光，隻有他清楚，獨門生意，從來不是福氣，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雙幌專營、官家認可、宮中青睞，看似步步登高，實則已然把張家架在了火堆之上。
藥皂看似隻是尋常洗護物件，可清潔去汙、止癢潤膚、除菌防瘡的功效太過實用，遠超市井傳統的胰子、皂角，實用性、性價比、體驗感全方位碾壓舊物。
一千塊藥皂用完，宮裡人用慣了張家藥皂，以後就是麻煩事啊！。
今日是千塊訂單，明日便是數千、上萬塊的巨額採買！
這是壞就壞在科買上，官家科買，最大的弊端便是隻認一家、定額強征。
普天之下，唯獨張家能做藥皂，唯獨張家能供貨，一旦宮中、官府形成常態化採購，往後所有訂單都會一股腦壓在張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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