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燈火安靜柔和，隔絕了屋外的月色晚風。
明殊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抵著眉心，沉默了許久，才低低扯出一聲極輕的笑，聽不出悲喜。
堅強？
她早就沒有任性脆弱的資格了。
她緩緩擡眼，望著窗欞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清淡又平靜，帶著早已看淡一切的坦然。
“沒用的。”
“脆弱解決不了任何事，眼淚換不回任何人，世人的涼薄從來不會因為誰難過，就溫柔半分。”
頓了頓，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
“不過現在也好。”
“我以前怕黑、怕獨處，夜裡總被夢魘纏得睡不著，事事提防所有人，不敢信、不敢靠。”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給自己選了一個家人……
明殊嘴角揚起一抹真正鬆弛、溫柔的笑意，是褪去傷痛與悲涼，重新染上她獨有的鮮活。
她有好好的活著，有按照父母所希望的那樣活得肆意張揚。
係統聞言徹底安靜下來，不再多言。
明殊吹熄桌邊燭火，躺臥在床上。
閉上眼，腦海裡沒有血色的回憶，唯有她突破絕境為自己爭來的那束光。
一夜無夢。
天光破曉，晨霧輕薄，漫過宅院的青磚黛瓦。
天朗氣清，是個極好的秋日。
陳皮立在院中，一身月白暗紋錦緞短褂，腰間束著墨色織金腰帶，錦衣襯得他容色瑩潤，是被精心調養出來的富家少爺模樣，隻是那雙眸子，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桀驁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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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啟，明殊緩步走出。
她身著酒紅暗紋交領長衫，料子挺括順滑，墨黑寬腰封勒出利落的身段，烏髮鬆鬆挽起，一枚銀質發扣固定，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腳下踩著同色軟底錦靴。
一身裝束明艷大氣，既有世家的矜貴，又帶著不受拘束的颯爽英氣。
見院中早早等候的陳皮，明殊挑眉輕笑：“這麼早？倒是積極。”
陳皮聞聲擡眸，眼底瞬間亮了起來，重重一點頭，隻簡潔應了一聲：“嗯。”
明殊掃過他一身華貴妥帖的衣裝，唇角彎起，打趣道：“瞧這一身，好看。”
陳皮耳尖微微發燙，垂了垂眼簾，沒有多言，快步跟上她的腳步。
明殊擡手揮了揮：“走吧，趁日頭還不烈，咱們出城去源水山看楓樹。”
出城的路不算遠，馬車行過城郊官道，轉入山間小徑時，秋日的涼意便撲麵而來。
源水山不算高，勝在山勢清幽，沿途層林盡染，紅黃交織。
馬車停在半山腰的茶亭旁，明殊掀簾下車，擡眼望見漫山秋色，眉眼都舒展開來。
“這地方倒沒白來。”
她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回頭見陳皮正利落跳下馬車，一身月白錦緞在滿山紅葉映襯下格外顯眼，活像個從畫裡走出來的小公子。
“走吧，楓樹還在上頭。”
山路蜿蜒，石階上落滿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明殊走在前麵，步履輕快，時不時隨手摺下一枝紅葉把玩，日光透過樹隙落在她肩頭，襯得那身酒紅長衫愈發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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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落後半步，安安靜靜跟著。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滿山紅葉上，反倒一直黏在明殊的側影上。
見她眼底再不見昨夜那抹沉鬱，見她又恢復了往日那股張揚鮮活的勁兒，少年心口那塊懸了一整夜的大石，才算徹底落了地。
他不善言辭，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隻默默把路麵上鬆動的石階記住，走在她身後時，不動聲色地替她撥開探到路中的橫枝。
明殊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唇角彎起一抹笑：“怎麼一路都不說話？悶葫蘆似的。”
陳皮抿了抿唇，隻老老實實答了一句：“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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