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她一直都在。
她就站在他身後,距離他隻有不到半米的地方。沒有憤怒,也沒有尖叫,兩人的目光在死寂的空氣中交匯。
“It's you.(是你。)” 俄耳甫斯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It's me.(是我。)” 卡特琳娜用一種輕若遊絲、卻充滿著溫柔與悲憫的氣聲回應。
話音剛落,舞台正中央的機關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轟鳴。
沒有任何刺眼的頻閃燈,也沒有劇烈的掙紮。在微弱的光暈中,卡特琳娜腳下的圓形升降台開始緩慢地下陷。
俄耳甫斯絕望地伸出手,卻被冥界無形的規則死死釘在原地。
卡特琳娜沒有移開視線,她仰著頭,那雙依然盈滿溫柔的綠色眼眸安靜地注視著俄耳甫斯。隨著升降台的降落,她的腰部、胸口、肩膀……一點點被地底的黑暗吞沒。
直到最後,那張臉龐徹底消失在舞台的水平線之下。
就像是一場漫長而無聲的淩遲。
“Eurydice!!!”
俄耳甫斯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彷彿撕裂了靈魂的慘叫。他向前撲去,但隻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
舞台上,隻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人間的陽光裡,絕望地哭泣。
赫爾墨斯重新走上了舞台,他看著台下那些哭得泣不成聲的觀眾,拿起了麥克風。
“It's a sad song.(這是一首悲傷的歌。)”
“It's a tragedy.(這是一出悲劇。)”
艾米麗再也忍不住了,她捂住嘴,眼淚像決堤一樣瘋狂地湧了出來。整個劇場裡,到處都是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殘忍了。
但故事,並沒有在這裡結束。
燈光再次變得柔和。
劇場側麵的生鏽鐵門再次被推開。
“Anybody got a match?” (誰有火柴嗎?)
卡特琳娜飾演的歐律狄刻,裹著那件破舊的黑色呢子大衣,像個初來乍到的流浪女孩一樣走了出來。
《Road to Hell (Reprise)》(通往地獄之路·重現)的旋律再次響起。如同開場時一樣,隻是這一次,不再有狂熱的歡呼,隻有一種經歷了滄海桑田後的平靜。
赫爾墨斯低沉的聲音在哭泣的劇場裡回蕩,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力量。
“Cause here’s the thing.(因為事實是這樣的。)”
“To know how it ends, and still begin to sing it again.(即使知道了結局,我們依然要重新唱起它。)”
“As if it might turn out this time.(就好像,這一次,結局可能會有所不同。)”
一切彷彿回到了幾個小時前,就像是一個永無止境的輪迴。
“I'm gonna sing it anyway.(無論如何,我依然要把它唱完。)”
隨著最後一句合唱的爆發,所有演員在舞台中央定格。
“啪!”
全場燈光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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