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投下拉長的、如同鬼魅般扭曲的影子。整個劇場在這一瞬間彷彿被無限放大了,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通往地底深淵的恐怖隧道。
艾米麗死死地抓著摺疊椅的邊緣,頭皮發麻。
上半場就在男主毅然走向黑暗深淵的背影中,隨著一聲沉悶的鼓點,戛然而止。
燈光亮起。中場休息。
短暫的十五分鐘裡,艾米麗去了一趟洗手間。她聽到排隊的人群裡,全是對劇情的討論聲。
沒有人再提“卡戴珊”“好萊塢”,大家討論的隻有“絕望的歐律狄刻”還有“去冥界的俄耳甫斯”。
下半場開始。
這裡不再有寒風,但卻充滿了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和壓抑的紅黑色燈光。冥界被塑造成了一個極其殘酷的血汗工廠。無數穿著破爛礦工服的工人,像行屍走肉一樣在舞台上機械地勞作著。
哈迪斯用洗腦和獨裁的方式統治著這裡,他帶領著工人們唱響了那首極具法西斯壓迫感的《Why We Build The Wall》(我們為何築起高牆——全劇最好聽的歌之一,請搜索試聽)。
“The enemy is poverty...(敵人就是貧窮...)”
低沉的男低音和整齊、毫無感情的合唱交織在一起,讓人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政治隱喻和壓迫感。
而在這個殘酷的工業地獄裡,歐律狄刻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卡特琳娜穿著一身和其他工人一樣的灰色破麻布衣服,她的臉上沾滿了煤灰。在這個沒有四季、沒有記憶的黑暗世界裡,她甚至開始忘記自己曾經愛過誰。
她走到了舞台中央,唱響了那首試鏡時曾經震驚了整個劇組的《Flowers》。
當艾米麗在現場,親耳聽到卡特琳娜用那種空靈、帶著瀕死般微弱氣聲唱出那句“What I wanted was to fall asleep”(我想要的隻是沉沉睡去)時,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那是一種緩慢的、淩遲般的痛苦。卡特琳娜在舞台上的每一個肢體動作,都透著一種靈魂被一點點抽乾的疲憊感。她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迅速枯萎的花。
隨後,俄耳甫斯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冥界。
他找到了歐律狄刻,但歐律狄刻已經簽下了賣身契,成為了冥界的財產。
劇情迎來了全劇的戲眼——《Epic III》。
俄耳甫斯用他那首終於寫完的無比聖潔的歌,喚醒了冥王哈迪斯和春之女神之間那早已經被歲月和權力掩埋的最初的愛情。
整個舞台安靜了下來,連命運女神都不再發出嘲弄的和聲。俄耳甫斯清澈的假聲在劇場裡回蕩,連冥王那顆鋼鐵般的心也被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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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斯最終做出了讓步,但他給出了那個著名的、殘酷的條件:
“你可以帶她走。她會一直跟在你身後。但是,在走出冥界回到人間之前,你絕對、絕對不能回頭看她一眼。一旦你回頭,她就將永遠屬於冥界。”
大戲,終於走向了它早已註定的悲劇結局。
“It’s a test of faith.(這是一場關於信仰的考驗。)”
全場觀眾的心瞬間被吊到了嗓子眼,哪怕所有都知道結局,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祈禱,祈禱奇跡能夠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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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再次暗了下來。
這是全劇最讓人窒息的十分鐘。
《Doubt Comes In》(疑慮滋生)。
舞台上沒有任何音樂伴奏,隻有呼嘯的風聲,和兩個人沉重、拖遝的腳步聲。
舞台的地麵被燈光切割成了一條狹窄、漫長的光帶。俄耳甫斯走在前麵,卡特琳娜走在離他大約三步遠的後麵。
他們看不見彼此。
俄耳甫斯一邊走,一邊唱著微弱的歌,試圖用歌聲確認歐律狄刻還在身後。但在這個黑暗的隧道裡,歌聲被風聲吞沒,連迴音都聽不見。
命運三女神如同附骨之疽,在俄耳甫斯的身邊遊走、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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