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有魚轉過身。
落土行左牆上掛著一幅窄長的層海圖，四角用魚骨釘釘住，佔了小半麵牆。
七桅常見的海圖大多隻畫附近水域，像眼前這一幅，把整片鹽骨海和相鄰層海都畫進去，泊裡許多人一輩子都未必見過。
圖上畫的是兩片層海的縱向剖麵。
兩端各有一道海麵線，深處都朝向圖心。
倒懸層海圖
一端端端正正寫著【鹽骨海】。
另一端的【天燈海】，三個字卻整個倒了過來。
兩邊各有一組箭頭指向圖心，箭頭旁寫的都是同一個【下】字。
也就是說，無論從哪片海出發，圖心都在下方。
兩組箭頭最終交匯在一條灰白色的窄帶上。
【浮沉轉換區】。
越靠近這片區域，人越難分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真正進入其中以後，身體既不會自然上浮，也不會自然下沉，可深水的壓力卻一點不少。
想穿過去，隻能催動自身魚勁。
一旦過了中線，浮沉方向便會翻轉。
從鹽骨海下潛的人，會開始朝天燈海麵上浮；反過來也是一樣。
來往兩地的深潛者，早已用一次次往返探明了這條路。
鹽骨海與天燈海彼此倒懸，海麵朝向相反，深處卻連在一起，因此被稱為一對【雙生層海】。
這種結構，安有魚並不陌生。
他在紫靖海做水斥候時，也看過類似的深層海圖。
紫靖海同樣有一條通往其他層海的深層通路。
從紫靖海麵向下兩萬餘米，才會進入浮沉轉換區。
穿過轉換區以後，還要朝另一片層海上浮三萬餘米，才能重新見到海麵。
前後合計約五萬米，轉換區離紫靖海更近，並不在兩片海麵的正中。
眼前鹽骨海與天燈海之間的轉換區，恰好落在兩片海麵中間，而且近得出奇。
從鹽骨海麵向下三千米，便能穿過轉換區。再朝天燈海麵上浮三千米，兩片海麵之間總共不過六千米。
安有魚的目光移向海圖外緣。
那裡繞著一道極細的長線，幾乎沿著整張圖走了一圈。
線旁標著【海麵航線】。
尋常貨船走不了圖心這條深潛近路，隻能從鹽骨海出發，沿著各片層海的海麵航行，經過一個又一個中轉泊，繞過大半張圖，最後才能抵達天燈海。
全程【十六萬海裡】。
按照尋常遠航貨船的速度，單程便要六年左右。
沿海麵繞行，要走十六萬海裡耗上六年，從深海直穿，兩片海卻隻隔六千米，可安有魚並不覺得這條近路好走。
六千米，隻是圖上看著近。
鹽骨海與天燈海各自積下的三千壓，會在這條深層通路的一段水域裡疊到一起。
那裡的海壓接近六千壓，想從水中直接穿過去，自身實力至少也得有【六千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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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轉換區中央，還畫著一塊形似大陸碎片的黑影。
黑影的兩麵各有一隻眼睛。
一隻朝向鹽骨海：【鹽骨陸眼】。
另一隻朝向天燈海：【天燈陸眼】。
安有魚盯著那片黑影看了片刻，回頭看向櫃後的邢掌櫃。
“這片黑影，就是骨燈洞天？”
邢掌櫃把剛封好的陸土袋放到一旁，也望向牆上的海圖。
“對，骨燈洞天就夾在鹽骨海和天燈海中間，鹽骨海這邊能進去，天燈海那邊也能進去。”
“圖上這兩隻眼，就是兩邊的入口。”
“不管從哪邊走，最後踏上的都是同一片陸地。”
“鹽骨陸眼歸鹽城泊，天燈陸眼歸天燈海那邊的勢力，各守一道門，也各佔一片採區。”
邢掌櫃隨後又講了些雙方爭奪洞天的舊事。
安有魚聽下來，大意並不複雜。
洞天中部的葯地和礦脈一直沒有劃清歸屬，兩邊爭了多年，誰都不肯讓對方多進一個人、多帶走一株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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