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醜社，狼煙起缺耳漢子從旗袋底下翻出一麵赤鉤黑帆。
這種冒匪號截貨的把戲，他們不是頭一回幹。
片刻工夫，原本的社旗已經收起，船艏社牌也被油布遮得嚴嚴實實，五個人各自扯過舊布蒙臉。
瘦臉漢子隨即轉舵，借風斜切，直插小醜號前路。
短眉男人再看遠目鏡時，距離小醜號隻剩一百五十米左右。
寬肩漢子從棚柱上摘下【震聲筒】，將聲音放大。
“赤鉤幫取貨！前頭的船，落帆！”
赤鉤幫取貨！前頭的船，落帆
……
鹽骨海沒有一座能夠號令諸泊的潮庭，各家隻能管住自家的水界，誰也管不到的地方，便是公海。
眼下，小醜號還在七桅界外。
安有魚沒有接話，隻將垂在舷外的魚線慢慢收回。
先前察覺那條撈船航向不對，他便借著理線，將一小片自身血肉縛在線端，順流送了出去。
血肉貼上船腹，借【血中遊】維持的牽繫，將隔著船闆傳來的話音斷斷續續送回。
做水斥候時，探聽是專門練過的功夫。
有了【血中遊】，魚線送肉、貼船聽聲，便成了安有魚常用的手段。
隻是目前鯢勁仍未成流，隔遠了便接不穩，一遇浪，話音又會混進雜響裡。
安有魚沒聽全，卻已聽出了大概。
這夥人認得小醜號，也認出了他，五個連魚化都沒成的，湊在一處，倒把他這“百壓鯢遊”嘲弄了個夠。
他們看中了後艙的魚，打算嚇他棄貨，又怕真弄出人命，幾個人還互相叮囑，千萬別漏出自家的社名。
搶走他的魚，再讓他找“赤鉤”討賬。
算盤打得倒好。
安有魚收好線頭，將葯匣送進艙內，重新勒緊綁索，又拖過短網搭在右舷，把魚叉放到手邊。
五個人倒不難收拾。
麻煩的是那副鉤索。
真讓鐵鉤咬進船闆，兩船一拉一撞，後艙這些東西便要跟著遭殃。
尤其是虎頭菌菇。
那株葯連著原土養在匣中，是救小螺的藥引，好不容易才從幽靈坳帶回來，若在這裡撞散根土、傷了活株，誰知道還能不能入葯。
安有魚按了按葯匣上的綁索，又看向右舷那張短網。
得先把鉤子廢掉。
至於人……
等他們再近些。
…
近了。
更近了。
五六米外，寬肩漢子已經不必再用震聲筒。
“聾了？魚留下，滾下海！還等老子過去請你？”
安有魚擡眼，看了看那麵赤鉤黑帆。
“一塊布換兩條魚？你們這買賣倒省本錢。”
“換你娘！赤鉤取貨，留你條命算給臉！再不滾，老子連你一塊兒剖！”
缺耳漢子說著就接掄起鉤索，直取小醜號船舷。
安有魚早把短網搭在右側。
魚叉往上一托，鉤頭當即偏進網裡。
缺耳漢子接連回拽了幾次，不但沒能咬住船闆，反而將濕網越收越緊，鐵鉤徹底纏在了裡麵。
“把那張破網扔了！”
安有魚沒理他，隻踩住餘繩，順著兩船起伏把船身穩住。
寬肩漢子見鉤索遲遲收不回來，索性一把接過去，逼到舷邊。
兩船此時已經貼得很近。
再往前幾步，他便能直接躍上小醜號。
安有魚握緊魚叉，看著他的落腳處。
正好。
就等他過來。
“等等！界裡有船出來！”
船棚裡的短眉男人一直舉著遠目鏡盯著界口，忽然喊了一聲。
寬肩漢子聞聲回頭，原本逼近小醜號的動作隨之停住。
安有魚也順著幾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條舊撈船正從七桅水域駛出，帆邊補過的那塊布迎風鼓起，船頭的輪廓也有些眼熟。
是社裡的船？
船頭的人影忽然舉起一隻震聲筒。
下一刻，熟悉的聲音裹著銅腔迴響，遠遠壓過海麵。
“有魚——”
安有魚一下認出了寧滄，立即舉起空著的左手。
寧滄還舉著遠目鏡，直到鏡中那道人影也擡手回應，他才猛地放下銅筒，回身大喊：“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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