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百帆歸社破船，爛帆，歪旗杆。
一蓬蓬赤煙還在更遠處往天上頂。
平日裡瞧著沒一條像樣的船，真一起壓過來，倒還真有幾分聲勢。
安有魚看得胸口發熱。
也看得發懵。
再仔細一瞧，懵得更厲害了。
遠目鏡、震聲筒，還有幾條船上堆著的深潛搜尋衣和尋人索具……
這些東西小醜自己根本湊不齊，多半都是臨時從七桅海務所租來的。
而且死貴。
租上一日，都夠這些破船正經跑好幾趟海了。
裝備都拉成這樣，還捕什麼魚。
分明就是專門出來找他的。
至於麼。
說了魚化修鍊嘛，在水裡浪幾天不是很正常？
那些船上的人也在看他。
這幾日，社裡當然不是沒人想過另一種可能。
那個上門探消息的外社人，說得尤其耿直。
百壓未成流，去潮鬥是會死人的，況且還是個新籍，真覺得小醜這條船快沉了，趁著出海換個地方落腳，誰又真攔得住？
這話確實沒錯。
可安有魚落籍那天，已經揭過自己是魚化者，當時就可以走，以社裡的資源根本留不住一個魚化者。
接潮鬥旗的時候，他也可以走，剛落籍又何必為小醜強出頭。
是的。
真想走，有魚早就走了。
但他沒走。
正因為沒走，大家才怕他出了事。
阿滿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一直是小醜浮社所有人的一塊心病。
所以那個外社探子前腳剛走，陸歸舟後腳便下了【全社動員令】。
能動的船，全出去，隻為確認有魚的安全。
眼下，人就在這裡。
好好的。
大家氣一鬆。
有人笑著罵了句娘。
有人一屁股坐回船沿。
還有人隔著老遠便沖安有魚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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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終於有人注意到小醜號的後艙時——
“我了個去！！”
剛才還全盯著安有魚的人，目光一下全被後艙那兩條大魚扯了過去。
三百多斤的良品級鐵脊鯧。
六百斤往上的精品級革背鯊。
這兩條東西，真是一個百壓鯢遊能捕回來的？
先前那股緊張頓時散了個乾淨，剩下的全成了震驚和困惑。
也難怪眾人想不明白。
安有魚已經超過二百五十壓的事，眼下隻有社堂裡那幾個老人知道，其他人還當他是泊裡驗過的百壓，越看那兩條魚，越覺得邪門。
幾條船上的人已經圍著魚獲議論起來。
寧滄卻沒顧得上那些。
他嘴上一直分得清安有魚和阿滿，可有些牽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隻要安有魚遲遲不歸，他便忍不住往最壞處想。
直到此刻，確認安有魚渾身上下都好好的，寧滄胸口那股壓了幾日的氣才真正鬆開。
可這口氣才剛鬆下來，餘光便掃見小醜號旁邊那麵還沒降凈的黑帆。
火氣頓時頂了上來。
……
七桅各社常年混在一片水上，誰家什麼船，船上常跑哪幾個人，彼此大多認得。
蒙塊破布，換麵黑帆，就真當沒人認得出來了？
何況【天梯浮社】以前就有過堵船搶貨的舊名聲。
七桅把那些不落本地社籍、隻掛商號，常年往來各片水域的域外貨船叫作【過水船】。
【天梯浮社】的人迫於《七桅公約》不敢招惹二十八社，就專挑這些過路船下手。
如今倒好。
自家船號露著，赤鉤黑帆還掛在桅上，鐵鉤更纏在小醜號舷邊。
還誤會？
一個老舟民朝“天梯社船”啐了一口。
“你家祖上也就敢堵過水船，如今連我們的船也咬上了？”
旁邊的人也跟著罵。
“怎麼，覺得小醜這回奪不了桅，過幾日就得解社，拿我們的船當過水船堵？”
“誤會！真的是誤會！”寬肩漢子急忙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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