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號駛進水門時，碼頭上早已等滿了人。
“回來了！”
“回來就好！”
幾個守在碼頭的老嫗看到有魚安然無恙，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但嘴上卻半點沒饒他。
“下回走遠些，留句話，別讓大夥把繩都撈爛了，還不知道上哪兒找！”
安有魚一一應下。
這回確實是他疏忽。
那些年當遊哨，做水斥候，出任務時臨時換地方、幾日不歸都是常事，有些去處更不能隨便往外說。
久了，也就習慣了隻管自己去，自己回。
如今看來……
至少在小醜浮社，這習慣得改改了。
…
“小叔！”
小螺正從碼頭後麵往前擠。
她個子矮，前頭全是大人的腿，隻能順著人縫一路往裡鑽。
好不容易擠出來，撒腿便朝安有魚跑了過來。
“小叔你去哪了？”
“去……”
安有魚才開了個頭，後頭剛靠岸的撈船上，羅大鬥已經替他接了話。
“去撈魚了唄！”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翻過船舷，把纜繩往旁邊一塞，落地便直奔魚秤棚。
寧滄那條撈船緊跟著貼上碼頭。
船身剛穩，鄭阿珠便扶著舷邊跨上了碼頭。
小螺一看見母親，又撒腿跑了過去，拉著她嘰嘰喳喳說起“小叔回來了”“我早就說小叔會回來”。
鄭阿珠聽著，順手替她把跑歪的衣領扯正。
安有魚那半句話，也就這麼擱下了。
…
船一條接一條靠穩，碼頭很快忙了起來。
等小醜號開始卸貨，留守的人才知道羅大鬥剛才那句“去撈魚了”，還真不是替安有魚打圓場。
精品級的革背鯊。
良品級的鐵脊鯧。
枯潮裡的魚本就難找，這種品級的大魚，平日裡撞上一條都得看運氣，而且捕獲難度巨大。
安有魚竟能以百壓鯢遊之力，拖回來兩條！！
一時間，碼頭邊的人全圍了過去。
近六百斤的革背鯊橫在艙裡，整張革皮幾乎找不出一處叉眼鉤豁，幾個懂行的剛湊近，便有人喊著再添一根粗索。
緊接著是鐵脊鯧。
三百多斤的寬厚魚身一擡起來，背上那列烏黑骨闆也跟著露了出來，引得周圍又是一陣驚聲。
沒多久，羅大鬥已經帶著兩個守倉人，把大秤擡了回來。
他管著公倉，也是小醜數得上的打魚好手，回程時便把兩條魚估了幾遍，知道九百斤肯定壓不住。
隻是物資魚最難憑體量估重。
革背鯊多一層皮厚，鐵脊鯧多一分骨重，秤上都能差出幾十斤，價格也能往上再提。
如今總算能看準數了。
革背鯊先過秤。
“六百七十二斤！”
這一嗓子落下，碼頭邊聽取蛙聲一片。
鐵脊鯧接著過秤。
“三百三十八斤！”
“謔——”
羅大鬥低頭把兩個數一加，筆尖頓了頓。
一千零三十斤。
還真讓他估少了。
當初安有魚剛來小醜，社裡的規矩是交夠一千斤自己捕的魚才能落籍，後來趕上魚雨，全社才破了一次例。
如今這一趟，他自己便帶回來一千零三十斤。
即便沒有那場魚雨。
這回也夠格了！！
…
隻是……
革背鯊和鐵脊鯧再大、再好、再值錢，也頂不了那支捐贈簽。
那二十八支簽，本就是各社多年求而不得的東西。
虎頭菌菇就算不是最難找的，也絕對排得進前幾樣。
寧家的求購帖在二十八社掛了整整兩年，沒人應；小醜自己也跟著找了兩年，同樣沒摸著半點門路。
如今隻給七天。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難不成還真指望最後一夜，海裡突然給他們長出一株來？
陸歸舟把羅大鬥記下的斤兩又看了一遍，折好遞了回去。
老潮頭原本還圍在秤邊，聽著四周的笑聲，轉身替人收起了散在腳邊的粗索。
幾個老人也各自搭了把手。
扶秤的扶秤，收筐的收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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