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淵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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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後的第三日，消息已經傳遍了西海。
水晶宮中沒有風，可流言比海潮跑得還快。
巡海夜叉換崗時會低聲議論，采珠蚌女躲在珊瑚後竊竊私語。
有人說三太子有骨氣，不肯受碧波潭算計。
也有人說他年輕氣盛，當眾撕毀婚書，讓西海平白少了一家盟友。
更多的人則在猜，那位帶著九顆頭的碧波潭客卿能在西海安然離去，究竟是什麼來曆。
暮色漸沉時，敖烈被召進了龍王書房。
書房不大，四壁嵌著避水明珠，正中懸著一幅西海萬川圖。
圖上無數水線明滅不定，每一道都代表著西海轄下的一條江河、一口靈泉，乃至一處通往人間的水眼。
敖閏負手站在圖前，已經看了許久。瀾姝也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盞清茶。
摩昂太子則是立在窗邊，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靜。
敖烈行禮之後，敖閏並未讓他起身，隻問了一句。
“烈兒，你可知，這三日有多少人來探本王的口風？”
“知道。”
“東海送來一封問候，北海送來兩封，南海倒是沒有送信，隻派了個采買珊瑚的管事，在水晶宮外轉了整整半日。”
敖閏轉過身，看著這個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許多的兒子，語氣說不上嚴厲，卻壓著一股沉沉怒意。
“四海麵上同氣連枝，私下裡卻各有各的算盤。天庭這些年屢次清查天下水冊，西牛賀洲又有佛光東漸，大劫將起，誰都想多占幾分水運，少擔幾分因果。”
“你在定親宴上撕了婚書，扣下潮生玉璧，還將碧波潭與西海的齟齬擺到明麵。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西海與碧波潭之間生了嫌隙。”
敖烈抬起頭。
“所以父王認為，孩兒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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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時說你做錯了？”
敖閏眉頭一皺，聲音陡然重了幾分。
“那潮生玉璧內藏逆流竊運陣，碧波潭縱然不知情，也脫不開一個失察之罪。你取回真龍命數，斷掉婚約，是護住了自己，也是護住了西海。”
“可你既然已經發現不對，為何不能先將玉璧扣下，暗中追查陣法來曆？非要當著碧波潭眾人的麵將婚書撕開，讓九頭蟲知道我們已經察覺了他的布置？”
“蛇藏在草裡，和蛇受驚以後鑽進暗處，是兩回事。”
敖閏抬手點在萬川圖上。
幾道原本明亮的水線正在漸漸黯淡，那些都是曾與碧波潭相連的支脈。
“你斬得痛快，卻也讓藏在九頭蟲身後的人有了防備，我龍族想要釣他出來，也就更加困難了。”
敖烈看著那些黯淡水線，沉默片刻，才道。
“若孩兒當時不撕婚書，碧波潭便會以兩家親盟為名，繼續索要潮生玉璧。萬聖公主也會認定，西海即便知道真相，最終還是會為了大局忍下。”
“世上有些退讓，可以換來時間。有些退讓，隻會讓人覺得你還能再退一步。”
“那道竊運陣沒有上限，沒有期限，也沒有歸還水運之法。它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人將西海當成了一口可以慢慢抽乾的井。”
敖烈迎著敖閏的目光，沒有半點退讓。
“父王要查蛇藏在哪裡，孩兒沒有異議。可在查清之前，總得先將蛇口從西海身上拔下來。”
書房內安靜下來。
敖閏看著他，眼中既有惱火，也有一絲欣慰。
他惱的不是敖烈退婚，而是這小子羽翼未豐，便敢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敖烈當真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任由碧波潭繼續借運，他隻會更加失望。
瀾姝放下茶盞，淡淡道：“烈兒既然沒有做錯，你擺出審犯人的架勢給誰看？”
敖閏臉色一僵。
“本王是在教他行事周全。”
“你年輕時若有今日一半周全，也不至於被東海老龍追著罵了七天。”
“那是敖廣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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