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斂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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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府的第一縷香火升起時，敖烈並沒有多少喜色。
那縷淡金色的煙氣盤繞在萬水龍圖之上，微弱得像是一點風中燭火。
若非龍圖護持，恐怕隻需寒淵澗裡的一股暗流卷過，便會消散得無影無蹤。
眼前這些水族，已經是黑水府百年荒廢後，能夠重新聚攏起來的第一批生靈。
可即便他們人人供奉，香火依舊有限。
蛟寸心被鎮壓多年，元神中的毒煞早已深入道基。
想開啟龍圖的淨化之能，替她洗去毒煞，僅憑寒淵澗裡這些水族，至少還要積攢數年。
敖烈等不了那麼久。
不是他沒有耐心，而是地下那座逆流竊運陣始終與碧波潭相連。
如今血蛭已死，可真正的陣眼還在運轉。
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驚動幕後之人。
一旦碧波潭察覺黑水府出了變故，先一步毀掉陣眼，蛟寸心必然會被牽連其中。
敖烈抬起頭，目光越過殘破的龍神廟，看向寒淵澗上方。
水幕幽深，暗流無聲。
可在萬水龍圖的映照下，一條條細小水脈正從寒淵澗向外延伸，穿過山穀，流經荒灘，最終沒入人間村鎮。
那些水脈原本都歸黑水府統轄。
隻是府印蒙塵百年，水脈無人疏理，如今十有七八已經斷絕。
剩餘幾條也都沉積著濃重的陰濁之氣，映在龍圖之上，如同一條條生滿黑斑的病蛇。
敖烈看了許久，終於開口。
“羅青，齊嶽。”
“末將在！”
兩人同時上前。
“隨我去看看黑水府轄境內的人族。”
羅青微微一怔。
在他看來，寒淵澗是水府，眼下最緊要的事，應當是收攏水族、操練府兵。
至於岸上的凡人，縱然也歸黑水府統轄，卻與他們隔著一層。
齊嶽卻很快明白了敖烈的用意。
“府主是想聚人間香火？”
“香火隻是其一。”
敖烈將萬水龍圖收入識海，語氣平靜。
“水府享一方水運，便該護一方生靈。若轄境內的百姓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縱然今日立起十座龍神廟，也不過是泥塑木胎。”
羅青臉上浮現出幾分慚色，抱拳低頭。
“末將明白了。”
片刻後，敖烈帶著羅青、齊嶽與三名老卒離開寒淵澗。
一行人並未大張旗鼓。
敖烈收起龍角與真龍氣息，化作一名銀袍青年。
羅青臉上的青黑鱗紋也被法力遮去，隻是他身形實在魁梧，即便換上一身尋常短褂，看起來仍像是走江湖的凶悍武夫。
齊嶽年紀最長，斂去身上水氣後，便像一名沉默寡言的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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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三名老卒則扮作護衛，遠遠跟在後方。
他們從寒淵澗西岸登岸時，正值午後。
天上沒有多少雲。
灰白色的日頭掛在高處，照得山野泛起一層乾枯的黃。
曾經連通寒淵澗的一條支流，隻剩下一道彎彎曲曲的河床，河底滿是龜裂泥塊。
偶爾還能看見幾條死魚，半埋在黑泥裡。
羅青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泥放在鼻前聞了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陰泥已經積了至少八十年。”
“下麵還有水，隻是被濁氣壓住了。”
齊嶽用刀鞘敲開一處泥層。
裂縫下方果然滲出少許水跡，隻是那水顏色發灰，剛剛接觸空氣，便泛起一股腐爛腥味。
敖烈沒有說話。
一縷心神沉入萬水龍圖，方圓數十裡的水勢頓時映入識海。
地下並非無水。
相反，這片土地之下原本有三條細小支脈，足以供養附近十餘座村莊。可百年陰濁沉積下來，支脈被堵住大半，剩餘水氣又被地下陣法不斷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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