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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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府內的喧鬨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新封的水卒得了神籙，西海的旨意又已在路上，府中那些追隨敖烈最久的老卒難得放開手腳，搬出十幾壇沉在舊庫底下的水釀。
酒氣混著水汽，順著回廊飄出去很遠。
敖烈沒有去湊這份熱鬨。
主殿內隻點了一盞鮫油燈。
燈焰青碧，照得四周水紋如鱗。
殿門緊閉之後，外麵的笑鬨聲便隔得遠了，隻剩寒淵澗深處的暗流，不時撞過殿基，發出沉悶悠長的回響。
敖烈獨自坐在案後，掌心向上一托。
萬水龍圖無聲展開。
畫卷鋪過半座大殿，其上山川起伏，河澤縱橫。
寒淵澗三百裡水域已被點亮，三十六處水眼如星辰散布，中品暗河則像一條沉在大地深處的黑龍，源源不斷向黑水府輸送水靈之氣。
最醒目的，還是那條向西北延伸的黯淡水線。
覆海商道。
盟書既成，兩地水運已經生出一絲聯係。
隻是這條水線沿途穿過荒澤、地河與數座無主小潭，許多地方斷斷續續，離真正貫通還差得很遠。
敖烈盯著龍圖看了許久，念頭卻沒有停留在商道上。
突破玄仙之後，萬水神藏開啟，又讓他摘得趕山移水神通。
直到此時，他才有餘暇將萬水龍圖如今的底蘊仔細梳理一遍。
中品暗河，每日可供他吞吐水靈，滋養肉身與元神。
三十六處水眼，彙聚轄境水運。
真龍水契與敕封神籙，則能讓麾下水將借取部分水勢，助他穩固黑水府根基。
若隻看眼前，這份家底已經遠勝尋常玄仙。
可敖烈心中清楚，萬水龍圖乃上古水道神物。如今顯露出來的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
此圖真正的威能，應當是收儘天下名川大澤，一念引萬水，舉手動江海。
若隻守著寒淵澗這一畝三分地，再好的神物也會被他用成一件尋常法寶。
敖烈指尖輕輕拂過圖中山川。
心念所至，一條條水脈的虛影在龍圖深處若隱若現。
四海不必多說，皆有龍宮鎮守。
人間稍有名號的江河，也大多受天庭冊封。
水神、河伯、龍君各司其職，背後又牽扯人間國運、宗門道場與天庭神位。
有些大江看似隻供凡人舟船往來，水下卻藏著修行千年的龍族。
還有些深潭終年不起波瀾，附近百姓連名字都叫不出來，潭底卻可能壓著一座上古水府。
三界從來不缺機緣。
缺的是無主的機緣。
敖烈嘗試將心念沉入龍圖邊緣，搜尋那些尚未被神祇、妖王占據的小型水脈。
不多時，一條藏在兩山之間的溪流映入識海。
此溪不過三十餘裡，水淺流緩，靈機稀薄。
沿途沒有水神，也沒有精怪盤踞，勉強算是一條無主水脈。
萬水龍圖微微震動，立刻生出感應。
敖烈卻沒有急著出手。
他借圖中水勢推演片刻，很快便算出結果。
這條小溪縱然被完整收錄，所能帶來的水運，也不過抵得上寒淵澗一處普通水眼。
至於每日滋養出的水靈之氣，恐怕還不夠四百黑水衛操練半個時辰。
更麻煩的是，小溪離寒淵澗足有兩千餘裡。
收錄之後，還得派人鎮守，疏通兩地水路，防止山精野怪截斷水脈。
耗費的人力物力，遠比它本身的價值更高。
敖烈又接連推演了幾處。
結果大同小異。
真正稱得上水脈的地方，早已有主。
無人問津的，不是枯澤廢潭，便是窮山之間的一線細流。
這些地方並非全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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