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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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走下龍輦，目光從一張張熟悉麵孔上掃過。
其中有幾人曾跟隨他去過寒淵澗，也有人當初得知他選擇那片荒廢水域時，私下裡替他惋惜。
此刻再見，眾人的腰背都比從前彎得更低。
“免禮。”
敖烈沒有故意擺什麼威儀。
可玄仙氣機與身上的水道氣運早已不同往日。隻是平靜地從眾人身前走過，周圍海水便自然分開一條道路，連宮門上盤踞的兩條玉龍虛影都微微低頭。
這般景象，反而比刻意釋放龍威更令人心驚。
齊嶽帶領黑水衛跟在後方，一個個胸膛挺得筆直。
他們大多出身西海水軍。
過去在龍宮中隻是最不起眼的一群老卒，有人斷臂，有人傷了道基，還有人被發配去守荒廢水眼，數百年都未必有機會踏進正殿一步。
可今日，他們身披黑水府靈甲，隨自家府主重返龍宮。
沿途所過，哪怕是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水將，也要主動讓開道路。
這種滋味，比得一枚丹藥還要痛快。
隻是眾人目光落到蛟寸心身上時，神情難免多了幾分古怪。
三殿下離宮不過數月，不但封了龍君、破了玄仙，還帶回來一位容貌極盛的紅衣蛟女。
更重要的是，這蛟女也是玄仙。
她走在敖烈身側，隻落後半步，身上的赤蛟血氣與敖烈的真龍氣息交織在一處，顯然並非尋常從屬。
幾名年長水將彼此對視，眼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三殿下這趟寒淵澗，去得值啊。
蛟寸心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周圍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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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故意向敖烈身邊靠近半步，紅袖幾乎擦過他的銀袍。
敖烈瞥了她一眼。
“做什麼？”
“替你長臉。”
蛟寸心壓低聲音，“免得你們西海的人以為，你到了黑水府還和從前一樣受氣。”
敖烈懶得拆穿她。
二人剛穿過第二重宮門，迎麵便走來一隊水族侍女。
為首之人一襲淡青素裙，長發以白玉簪挽起，眉眼溫潤，氣質如同西海深處一汪安靜靈泉。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舉止間卻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
見到敖烈，她眼中先是浮起驚喜，隨後快步迎了上來。
“殿下。”
這一聲稱呼出口，便比旁人多了許多親近。
敖烈神色也緩和下來。
“雲煙姐。”
雲煙上下打量他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暗傷，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娘娘聽聞殿下在寒淵澗接連遇險，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偏偏大太子每次回來，隻說殿下無礙，旁的什麼都不肯細講。”
她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將敖烈衣領旁一片微微翹起的銀鱗紋理撫平。
“怎麼還是這樣。”
“出門前也不知道讓人將衣袍理好。”
敖烈低頭看了一眼。
那隻是方才下龍輦時，被水流掀起的一處衣紋，若非雲煙熟悉他的穿著習慣，尋常人根本不會留意。
“黑水府剛立，身邊沒那麼多講究。”
“以前在宮裡，也沒見殿下少講究。”
雲煙抿唇一笑。
她從敖烈幼時起便跟在龍母身邊，對這位三太子的脾性再熟悉不過。
旁人隻知道敖烈性子溫和，卻不知道他幼時挑食，不喜海薑；修煉玄槍術後又常常忘了時辰，非得有人盯著才肯用膳。
後來年歲漸長，許多習慣雖然收斂了，骨子裡卻並未全改。
蛟寸心站在一旁，目光先落在雲煙替敖烈整理衣領的手上，又落在敖烈那一聲頗為自然的“雲煙姐”上。
暗紅豎瞳悄然眯起。
雲煙像是這時才注意到她，轉過身，含笑一禮。
“這位想必就是黑水府的先鋒神將，蛟寸心蛟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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