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沒有替天庭遮掩。
“你頸下那九顆骷髏，皆是此前試圖西行求經之人的屍骨。三千弱水沉儘萬物，唯獨他們的骷髏能夠浮在水麵，你難道從未覺得古怪？”
卷簾下意識伸手，觸碰頸下那九顆森白骷髏。
數百年來，死在他手中的生靈不知多少。
唯有這九顆骷髏，投入水中不沉，烈火焚燒不毀，寶杖敲擊不碎。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力量牽引著他，讓他將這些骷髏留在身邊，串作念珠。
從前他隻當這是天意。
如今看來，這天意背後，分明還有一隻無形的手。
“佛門想讓你在這裡等。”
敖烈緩緩道：
“等下一位真正身負取經大運的僧人到來，等南海觀世音出麵點化，為你取一個佛門法號，再讓你保護那取經人西行。”
“待到了靈山，你可借取經功德洗去罪身，修成金身正果。”
“聽起來，倒是一條不錯的活路。”
卷簾緊緊握住一顆骷髏，指節發白。
“那某家需要付出什麼？”
“脫去天庭仙籍，皈依佛門，從此受靈山戒律約束。”
敖烈語氣平淡。
“至於西行路上，你大概需要牽馬挑擔，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既不能擅自離去，也不能隨意開殺戒。”
“數百年天將，數百年水妖。”
“最後換來一副挑擔腳夫的金身。”
河底忽然安靜下來。
蛟寸心聽得神色古怪。
身後的三百覆海玄甲軍亦是麵麵相覷。
若是尋常小妖，能得佛門度化，修成羅漢金身，自然稱得上一步登天。
可卷簾不同。
他本就是玉帝近臣，曾在靈霄寶殿侍駕，又有玄仙修為，一身杖法更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煉出來。
讓這樣一個人受數百年穿胸之苦，再去給一名凡僧挑擔，的確算不得什麼體麵歸宿。
卷簾沉默良久，忽然抬頭。
“那飛劍又算什麼？”
“既是要某家守在流沙河，為何還要每隔七日行刑？”
敖烈看向他的胸口。
那一道道久久不愈的劍痕深處，隱隱流轉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殺伐氣息。
“那不是尋常天兵所用的飛劍。”
“劍中藏著一縷誅仙劍氣。”
卷簾瞳孔驟然收縮。
“誅仙劍氣？！”
“並非真正的誅仙劍本體，隻是天庭昔年從誅仙台上收攏的一縷散碎殺氣，煉入天刑飛劍之中。”
敖烈道：
“它每隔七日穿胸百餘次，一是刑罰，二是以劍氣釘住你的仙骨與真靈，讓你不得離開流沙河水眼。”
“佛門若提前來度你，這道天刑劍氣便會牽動天庭氣運，令滿天仙神有所察覺。”
“天庭拿你做釘子，佛門拿你做劫數。”
“你這些年吃的苦，從來都不是因為那隻琉璃盞。”
卷簾低下頭，雙肩微微顫抖。
他沒有怒吼，也沒有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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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縷縷黑紅色怨氣，卻從他滿是傷痕的身軀中不受控製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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