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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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振到關第五日，軍議。
議的是北狄的動向。河穀一戰，呼延熾折了前鋒，退兵三百裡，如今按兵不動，是求和，還是再犯？帳裡吵成一團。
主守的占了多數："呼延熾剛吃了虧，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咱們正好休整。"
"休整？"周平冷笑，"呼延熾是記仇的人。他這一退，是去調兵的，不是去養傷的。"
"那依周將軍之見，他什麼時候來？"
"少則半月，多則一月。"
"半月一月，那不就是固守待援？"一個偏將敲著輿圖，"守得住！"
韓振坐在末席，端著茶，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他慢悠悠放下茶盞："固守，是上策。雁回關城堅牆厚，糧草尚足，隻要不出城浪戰，北狄耗不起。"
這話說得很在理。幾個將官紛紛點頭。
"韓大人說得是。"裴纓忽然開口。
滿帳的目光落過來。她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南邊一處："隻是有一樁事，大人和諸位將軍怕是漏了。"
"哦？"韓振笑意不減，"裴小姐請講。"
"雁回關糧草尚足，是夠吃四個月。"裴纓說，"可糧倉在東門內。東門那段城牆，三年前修過，磚是新磚，漿沒吃透。"
帳裡靜了一瞬。
"北狄如果來攻，不會硬啃西門。西門城高。他們繞到東門，一把火點了糧倉，圍城三個月，咱們吃什麼？"
"裴小姐多慮了。"那個偏將笑了，"北狄騎兵攻城都費勁，還能繞過城牆點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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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繞過城牆。"裴纓看著他，"是裡應外合。"
"北狄和雁回關打了這麼多年，從沒贏過一場攻城。他們比誰都清楚，城牆是啃不動的。所以這次，他們換了路數：不攻城，先斷糧。"
她說著，指尖在輿圖上劃了一道："從馬市到東門，有一條運貨的土路，夜裡沒燈，也沒人巡。皮貨商的騾車，夜裡能走到城牆根底下。火油，就藏在皮貨卷裡。"
周平倒吸一口涼氣："騾車？火油？"
"這是斥候買圖樣時露的底。"裴纓說，"他們不知道，馬市的賬，我這幾日一直在看。三個"皮貨商"，買的全是東門方向的貨，騾車套了三輛。裝皮貨，用不了三輛。"
她把輿圖上東門的位置，往旁邊推了推，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紙，是這幾日馬市上查來的記錄。
"北狄退了兵，馬市的生意反而更好了。這幾日，往來的北狄皮貨商裡，有三個是換了身份的斥候。他們買的不是皮貨，是東門城牆的圖樣。"
帳裡一時沒人說話。
韓振端著茶的手，停了半拍。
"裴小姐，這消息，從何而來？"他笑著問，"馬市的商人，未必個個都是斥候吧？"
"是不是斥候，韓大人驗驗便知。"裴纓說，"三個人，我已讓人盯住了。大人如果覺得我多慮，今夜就可以驗，他們今夜，一定還會去東門。"
韓振的笑意淡了淡："裴小姐倒是……料事如神。"
"不敢。"裴纓低頭，"民女就是多留了個心眼。"
裴元慶在案後開口："阿纓，依你之見，東門怎麼布防？"
"補城牆，是來不及了。"裴纓說，"但可以反著來，他們想燒糧倉，咱們就把糧倉搬空一半，引他們進來，再關門打狗。"
"搬空糧倉？"偏將失聲，"那城裡吃什麼？"
"吃北狄的。"裴纓抬眼，"他們燒糧，帶的火油、馬匹、兵力，都押在東門這一注上。糧倉空了，他們撲了個空，想撤，東門那段路，是死路。"
帳裡靜了下來。
韓振坐在末席，端著茶，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裴元慶敲了敲案麵："就按阿纓說的辦。糧倉，今夜就開始搬。東門，明鬆暗緊，等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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