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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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後的第三夜，北狄來了。
來的是夜襲，三百輕騎，人銜枚，馬裹蹄，從馬市那條土路摸上來，直撲東門糧倉。
他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他們不知道，東門那段城牆根下，裴纓已經等了三夜。
"來了。"趴在城垛上的斥候壓著聲，"三百騎，馱著火油。"
裴纓沒說話。她盯著那條土路，黑黢黢一片，隻能聽見馬蹄踏在浮土上的悶響，還有火油罐在騾車上輕微晃蕩的聲音。
三百騎。呼延熾果然來了。
她放出"東門設伏、糧倉已空"的消息時，賭的就是呼延熾不會信。多疑的人最聽不得"設伏"兩個字，你越說設伏，他越覺得是虛張聲勢；你越說糧倉空了，他越覺得糧還在，是你想讓他退。
所以他來了。帶著火油，來燒那座"空了"的糧倉。
裴纓伏在城垛後，看著那隊人馬摸到城牆根下，架起鉤索，往城牆上拋。
她沒有動。
第一隊人翻上城牆，順著牆梯摸下去，直奔糧倉。
糧倉的門虛掩著。他們推開門，火把往裡一照，空的。空空蕩蕩，連顆穀子都沒有。
"空的！"領頭的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他娘的，真搬空了——"
"撤！"另一個聲音急道，"中計了，快撤！"
"火油罐！"領頭的嘶聲喊，"把火油點了，燒出去——"
話音沒落，城樓上拋下一排火把，落在牆根下的火油罐堆裡。
轟——
火光衝天而起，把半條土路照得通紅。北狄的夜襲隊被火牆隔成兩截，前頭想翻牆，牆上的鉤索早被割斷了；後頭想退，退路被火堵死。有人往糧倉裡衝，推開門，裡頭又是一片火把，糧倉裡，早就換成了空的。
"降者不殺！"裴元慶的聲音穿過火牆。
夜風裡，先是一個人扔下了刀。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零星的幾聲，然後是一片。
糧倉周圍，一隊隊火把從街巷裡湧出來，把整條路照得雪亮。裴元慶站在火把儘頭，聲音沉得像鐵："關門。"
厚重的東門"轟"地合上。
裴纓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三百騎一個一個被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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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了多少？"她問。
"兩百七十三個。"霍霆走過來，"跑了二十多個，翻牆跑的，追不上。"
"夠了。"裴纓說，"領頭的呢？"
"押在後營。是個百夫長，嘴硬得很，撬不開。"
裴纓沒說話。她走下城樓，往營帳走。
霍霆跟了兩步："你要親自審？"
"看看。"裴纓說。
後營的帳子裡，那個百夫長被綁在柱子上，臉上帶著夜戰的灰，眼神卻是淬了毒的。北狄人，被俘不降的，眼裡都是這個光。
裴纓在他對麵坐下，沒有說話，隻打量他。
她注意到一件事：這人腰間的革帶上，別著一截沒燒完的紙。半截封皮，焦黑卷曲，露出裡麵一行模糊的字。
她伸手，把那截紙抽出來。
百夫長的臉，一下白了。
裴纓借著燈，把紙上的字看了一遍，隻有半行，被火燎得殘缺："……事成之後，雁回關北門，三日不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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