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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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奸，是在第三天夜裡現形的。
山坳那夜，北狄一萬伏兵空等一夜，一無所獲。天亮後，裴纓放出去的"假糧道"，果然引來了信。
她讓人盯著中軍帳外圍。第二夜，一個不起眼的夥夫，挑著一擔空水桶，像是去河邊打水。走到營邊一處窪地，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趁著四下無人，蹲下身，把一封折好的紙條，塞進了一塊空心的石頭裡。
他做完這一切，直起身，挑著水桶，不緊不慢地往回走。遠遠看去，就是個尋常打水的夥夫，誰也看不出異樣。
可他不知道，他蹲下的那一刻，窪地對麵的草叢裡，兩雙眼睛，已經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裴纓的人，等那夥夫走遠，才摸到石頭邊，把紙條取了出來。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寫的是："山坳之事，已無餌，勿再信其言。速速議，如何除裴逆。"
裴纓捏著那紙條，指尖慢慢收緊。
"裴逆。"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好。我倒要看看，這個叫我"裴逆"的人，是誰。"
那夥夫，原本是隨軍押糧的雜役。裴纓讓人一查，竟查出，此人入軍前，曾在北狄邊境做過三年馬販，常與北狄人往來。他入軍那會兒，正趕上雁回關大捷，軍中缺人，招兵的沒細查，就把他收了進來。
"押起來。"裴纓道，"審。"
雜役起初嘴硬，咬死了是"貪財，替人傳信"。裴纓讓人往死裡一逼，又拿出那張紙條，他熬不住，終於招了。
"大人……不，主帥，"那雜役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小的不是自己想做這檔子事，是北狄那邊，有人拿小的家人性命要挾。小的……小的不得已啊！"
"你家人，在北狄手裡？"
"在！小的婆娘和兩個孩子，都在北狄那邊！"雜役哭道，"小的入軍，就是他們逼的，說是替他們傳信，就保小的家人平安。小的……小的糊塗啊！"
"北狄那邊，跟你接頭的是誰？"
"是……紅旗口外圍，那個賣皮貨的北狄商人。"雜役道，"他每回，都是夜深了，把信放進那塊石頭裡，再由小的取回。小的再見他，都在這附近"
"他在紅旗口，還有別的線？"
雜役搖頭："小的不知道。小的隻管傳信，別的一概不問。他每回見小的，都換了衣裳，小的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裴纓沒有再逼他。
她讓周平，把雜役押下去，好生看管，不許走露消息。
"主帥，"周平低聲道，"這內奸，總算是揪出來了。可他說，北狄那兒還有別的線"
"他說的沒錯。"裴纓道，"一個北狄商人，能在紅旗口外圍藏得這麼深，還拿捏得住咱們軍中的雜役，說明他對咱們中軍的一舉一動，都清楚得很。這樣的人，不止一個。"
"那……"
"順著這個北狄商人的線，摸下去。"裴纓道，"看看他，到底攀著多少人，又把消息，送到哪兒去。"
她派了三個最老練的暗樁，輪流盯那商人。
那商人確實謹慎。他白日裡在皮貨攤上吆喝賣貨，夜裡回了住處，從不點燈，也不見客。暗樁跟了三天，才摸清他的規矩：每逢單日深夜，他會繞到鎮子後頭的土坡上，朝北邊放一隻信鴿。
"信鴿往北飛，是北狄草原的方向。"暗樁回報，"可有一回，他放的信鴿，跟往常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隻信鴿，腳上沒綁北狄那邊的竹管，綁的是……臨京紙坊出的紅繩。"暗樁道，"小人認得，那種紅繩，隻有臨京幾家老紙坊才有。"
裴纓的指尖，頓住了。
"臨京的紅繩……"她重複了一遍，"鴿子往哪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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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南，臨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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