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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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可汗被擒之後，草原上的風聲，一夜之間便變了。
那些觀望的部族，最先遞來了降表。他們本就搖擺不定，可汗一敗，樹倒猢猻散，誰也不想拿自己的部族，去撞大朔的刀口。緊接著，是北狄的各路守將、王庭的舊臣，一封接著一封的降書，送到了雁回關。
降表裡頭，也有北狄的汗室宗親。可汗的長子拓跋勒，率著西線那支人馬，本是奉命從後路繞攻雁回關的，卻在半道上撞上了裴元慶北上的大軍，一仗潰敗，他本人也成了俘虜，押在軍中；次子拓跋渾、幼子拓跋禮，兵敗勢窮，隨著王庭的舊臣，一並遞了降書。可汗之弟呼延烈，早被奪了帥印，如今也在歸降之列。北狄汗室，至此，儘皆歸了大朔。
裴纓把這些降書，一份一份地看過，又一份一份地，回了話。
"凡降者，不究舊罪。"她立在帳中，對著一眾將領道，"北狄各部，照舊放牧；北狄的百姓，照舊安居。願意歸大朔的，編入戶籍，按大朔的律法辦；不願歸的，隻要不生事，便由著他們，各安其位。"
"主帥，"一個將領遲疑道，"北狄可汗都擒了，何不一鼓作氣，把北狄的部落，全拆了、全遷了？斬草除根，豈不乾淨？"
"拆了、遷了，然後呢？"裴纓看著他，"北狄草原上，有幾十萬部眾。你把他們拆了、遷了，他們便成了沒了活路的流民。流民一多，便是亂。今日平了北狄，明日又要平北狄的流民，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
那將領一時語塞。
"北狄打了一輩子的仗，"裴纓慢慢道，"草原上的百姓，早就不堪重負了。大朔要的，是一個安生的北境，不是一片無人煙的焦土。收編、安民，把北狄的根，穩穩地接進大朔，才是長治久安。"
眾將聽了，紛紛點頭。
裴纓又把北狄可汗的處置，想了一遍。
可汗被擒，這是天大的功勞。按大朔的規矩，該押送臨京，獻俘於太廟。可裴纓心裡，卻對這位可汗，存著幾分說不清的敬意。可汗一世梟雄，如今落得個階下之囚，押到臨京，少不得要受一番折辱。
"可汗那裡，"她吩咐道，"好生看管，不許怠慢，也不許折辱。吃的、用的，按北狄可汗的舊例供給。待我上奏朝廷，再由朝廷定奪。"
"是。"
安排完這些，裴纓又登上城樓，望著關外那片茫茫草原，站了很久。
北狄，滅了。
她打這一仗，從臥底北狄那日起，便在等這一日。真到了這一日，她心裡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輕鬆。她想起北狄草原上的那些百姓，想起那些被戰火卷進來的普通人。這一仗，大朔贏了，可天下的百姓，無論是大朔的，還是北狄的，都是這場仗的輸家。
這些日子，王庭的舊臣、各部的酋長，一撥一撥地來雁回關求見。裴纓一視同仁，該安撫的安撫，該起用的起用。她把北狄的幾個大部落，劃定了牧地，又從中選出幾個素來親善大朔的酋長，委以管事之責。北狄的牧民，隻要肯安分放牧，便與雁回關的百姓通市，買賣牛羊、皮貨、鹽茶。
"主帥，"王順有些不解，"北狄的酋長，您一個都不動，還讓他們管著部落，不怕他們日後再生事？"
"生了事，再平就是了。"裴纓道，"可你想想，我把他們的部落拆了、人遷了，他們反倒成了沒根的流民，四處作亂。留著他們的部落，守著他們的牧地，他們有了活路，自然就不想反了。治國如牧馬，堵不如疏。"
王順聽了，若有所悟。
"主帥，"霍霆快步走上城樓，手裡拿著一張紙，"臨京的旨意到了。"
裴纓回身："怎麼說？"
"聖上大喜，加封您為鎮北大將軍，食邑千戶。"霍霆道，"另有一道旨意，召您即刻班師回朝，獻俘太廟。"
裴纓接過那道旨意，指尖在明黃的絹帛上，停了一停。
班師回朝。獻俘太廟。
她等這道旨意，也等了很久了。回京，就意味著她終於能替裴家、替二哥，去討回那個公道了。
"霍霆，"她忽然道，"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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