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良州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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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頭斜斜地照進來,窗欞上投了一片菱花格的光。
陳怨對著鏡子描了描唇,薄薄一層胭脂,襯得氣色好一些。
身上那件藕荷色緞子旗袍已經是改過第三回了,腰身放寬了兩寸。偏偏她人瘦,肚子一顯出來,反倒把那截弧度襯得愈發分明。
她抬手理了理領口的盤扣,指尖觸到頸側薄薄一層汗,便又停了動作,望著鏡中自己微微出神。
尚縉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倚在門邊不出聲,軍靴靴尖抵著門檻,像是看了許久。
陳怨從鏡子裡瞥見那道墨綠色的身影,驀地收回手,耳根一熱,裝作去拿梳妝台上的帕子。
尚縉這才動了,幾步踱到她身後,也不碰她,隻是低眉看著她鏡中的臉。
忽然,他伸出手,拇指擦過她唇角——那一抹胭脂便洇開了一小片。
"擦歪了。"
他嗓音沉而穩,神情戲謔,心想自己當初費儘心思奪過來的女人還真不差。
就是床上功夫差了點,以後慢慢教就好。
陳怨僵著脖子不敢動。
他那隻手卻並未收回去,反而順著她下頜線滑下來,指腹堪堪停在她旗袍領口第一顆盤扣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陳怨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胸口的起伏卻騙不了人。藕荷色的緞麵上那一片微瀾,他儘收眼底。
"你昨晚說的話我改主意了,出去逛一逛也好。"
他終於收回手,從旁邊抽屜裡拿出一隻錢袋扔在她妝台上,沉甸甸一聲悶響,"別回來太晚。"
“知道了。”
陳怨撿起那隻錢袋攥在手心裡,布料上還帶著他體溫的那一點餘熱。她咬了咬唇,不敢再看鏡中他與她對視的那雙眼睛,匆匆起身往外走。
路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後腰。
陳怨整個人一激靈,回頭瞪他,帶著小女子家的嬌氣。他卻已經轉過身去,隻留給她一個寬闊的肩背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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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來人往,日光照著青石板泛出一層暖白。
陳怨先去買了桂花糕,油紙包好揣在懷裡,又拐進銀樓挑了給尚母的耳墜和給裴秋水的步搖。付錢的時候她下意識數了數錢袋裡剩下的銀票,厚厚一遝,夠買下小半間鋪子。
她歎了口氣,將錢袋收進隨身的小繡囊裡。
出銀樓時已近申時,日頭偏西了。
她順著街邊走,忽然衣擺一緊,低頭便看見一個瘦瘦的小姑娘跪在地上。一雙杏眼蓄了淚,攥著她的旗袍下擺不肯鬆手。
"太太行行好……買了我罷……"
陳怨低頭看這孩子,不過十二三歲,身量未足,跪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折了的瘦竹。
那張臉卻生得極好,眉目清秀,皮膚白淨。雖然衣裳舊了,但那一截脖頸露出來,玉似的。
……可買丫鬟的事,不是她能決定的。這些用錢的事情,一般都是婆婆在管的。
她正待開口拒絕,街對麵忽然炸開一片驚呼。
一匹棗紅馬嘶鳴著衝了出來,馬背上的車夫已經拽不住韁繩,那畜生赤紅著眼睛直直朝她這個方向奔來。
陳怨腹中一緊,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卻不穩,整個人向一側歪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那人力道極巧,既穩住了她的身子,又半分沒有碰到她的肚子。她被帶著向後連退幾步,馬蹄卷起的塵土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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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頭躲閃的瞬間,鼻尖撞上一件粗布衣衫上冷冽的氣息。
"當心。"
兩個字,短而冷,低沉有力。
陳怨站穩了,那人便鬆開手,帽簷壓得極低,側過身便要鑽進混亂中的人群。
她怔了一瞬,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他抬臂時露出的那一截手腕——腕上有一道舊疤,蜿蜒如蜈蚣,從袖口一直爬到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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