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槍聲在倉庫外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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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日。
午後，城西，文廟外的舊書攤。
天陰著，雲壓得低，風裡一股子要落雨的潮氣。
文廟前的空場上，攤子沿著牆根排開，賣舊書的，賣碑帖的，賣舊銅器的，一半的攤主在打瞌睡。
她叫車在巷口就停了，剩下的路自己走。
走路的太太，看著最沒有事。
書攤是兩塊門板架起來的，舊書堆得半人高，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泡一壺釅茶守著。
她穿了件半舊的旗袍，帶一個娘姨用的小女傭，手袋挽在臂彎裡。
手袋沉。
裡頭除了錢，還有那枚藥包。
她蹲在攤前，一本一本翻。
挑書挑得很認真。
一部殘了的詩集，兩冊地方誌的散卷，一本賬法的小冊子，還有三本閒書。
一共七本。
“這冊誌書，缺了半卷，還賣八塊？”她捏著書頁，抬眼看老頭。
“太太，這是道光年的刻本，缺了也值。”老頭不鬆口，“您再看這紙色，外頭尋不著。”
“尋得著尋不著，缺的就是缺了。”她把書放下，“六塊。七本一起拿，算你四十。”
“四十五，不能再讓了。”
“四十二。”
老頭的茶碗擱下來，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遇上您這樣的內行，算我交個朋友。四十就四十。”
她讓女傭付錢，自己接著翻書。
女傭捧著書站在一邊，眼睛四處張望，她拿話穩住她。
“低頭挑書，書比人金貴。”
這句是說給老頭聽的，也是說給這條巷子裡任何一雙耳朵聽的。
這一下午，挑書是真的，講價是真的，連嫌那本閒書印得糊都是真的。
越閒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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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得經得起任何人問。
她翻著書，眼睛偶爾從書頁上頭抬起來。
書攤斜對麵，隔一條窄巷，是一處舊宅。
兩進的宅子，院牆周正，牆頭探出半樹石榴。
門是黑漆的，門楣上釘著一塊小搪瓷牌，藍底白字。
文廟後巷十七號。
跟婚書備注裡那個號，一個數字不差。
她低下頭，繼續翻書。
指尖翻過一頁，心裡那筆賬翻過了一年。
聘金從這裡轉的手。原主從這裡起過線。如今，他自己把車開了過來。
她看著那扇黑漆門，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號碼在心裡描了一遍。
【檢測區域數據異常。】
麵板亮了一下，沒給第二行。
她翻過一頁書。
三點過半，巷口進來一輛黑色的私車。
隨員沒有，司機也沒有，車是他自己開的。
車在黑漆門外停穩，他下來，敲了門。
門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進去，門又合上了。
私車空空地停在門口。
她把這一眼收回來，心裡過了一遍時辰。
敲門，進門，前後不過十息。
寒暄沒有，讓路也沒有，開門的人像是專門守在那條門縫後頭的。
等的人，等的時辰，都對得上。
她在書攤上挑得慢了些，叫女傭去對麵買了兩塊茯苓餅。
不能乾坐著。
乾坐著的太太，眼睛是有方向的。
四點差一刻，黑漆門開了。
出來兩個人。
頭一個是顧淮之。
他手裡是空的。
後頭那個人，她沒見過。
五十上下的年紀，一件灰布長袍，走路慢，一步一步，手裡也是空的。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站，沒說話。
他先下台階，往巷口走。灰袍人轉身回了門裡。
她包書的手沒停。
她想起述職那兩天，阿慶漏出來的那一角，他是拎著一個紙包進的某處門，出來時手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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