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把她按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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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日，午後。
槍聲沒有停的意思。
書攤炸了窩。
收攤的收攤，鑽巷的鑽巷，一車舊書翻在地上，攤主抱著錢匣子跑得比誰都快。
她蹲在書攤板車後頭，沒動。眼睛盯著巷子深處那扇門。
門楣上的號，一筆一劃，都刻在她眼裡了。
她該走的。
這個時候走，興許還來得及。
可她的腳釘在地上，釘得死死的。
奔跑聲來自巷子深處那扇門的方向。
皮鞋底子砸在碎石路上，越跑越近，沒有一點要避人的意思。
她回頭。
他朝她跑過來。
她不是來逃的。她是來看。
電光石火之間，她明白了一件事。
他知道她會在這兒。
書攤是他赴的局，也是她赴的局，兩條線在城西絞成一團。他知道她會在這兒麼？她說不準。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一隻手已經按上她的後頸。
另一隻手撐在板車上。
她整個人被按到了他背後。
動作很硬，硬得沒有一個字。
她貼著他的背，聞見鐵鏽味，底下混著一層剃須皂。
下一瞬，槍響，近得像貼著耳朵。
子彈打在板車鐵皮上，火星子濺到她頰邊。
緊接著第二聲。
他的身體往前重重一頓。
撐著板車的那隻手，沒鬆。
【檢測區域數據異常。】
【能量：175。】
係統的聲音落下來，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她貼著他，覺出那一頓之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順著他的背往下爬，一路爬到她按在板車上的手背。
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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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灰的襯衫上開了個洞，顏色一寸一寸深下去。
他弓著背撐住板車，把她整個罩在身下。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裡他一動不動，像一堵牆，替她把整條巷子的槍口都擋在了外頭。
三秒之後，他才慢慢側過半個身位，讓開一條縫。
她從他身下鑽出來，膝蓋磕在攤板的木條上，不覺得疼。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也不是喊。
手探進手袋，摸出一隻壓扁的小布包。
紗布，止血粉，一卷寬布條。
紙包是昨夜備下的。
止血粉，細繃帶，棉球，一樣不少。
她管著兩頭的賬，什麼樣的急都碰過，手袋裡備一包這個，跟備針線是一個道理。
她照著給阿慶包傷的老法子，撕開他肩上那片襯衫，止血粉按上去，寬布條繞過肩頭，交叉，壓緊，打結。
動作利落得像練過。
她是練過的。隻是沒想到，頭一回真用，是在他身上。
她隻是手上做事，心裡數拍。
布條勒緊的時候，她在數他的呼吸。
一，二，三。
呼吸不亂，人就不算丟。
這是她給自己定的章程。
手上有事做，心就得有個地方擱，數數最省事。
他站著讓她包完，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血還是往外滲，布條很快洇出一團深色。
“能走嗎。”她問。
他點頭。
他試著抬了抬左臂，抬到一半，停住。
“別動。”她說，“布條要鬆了。”
他把胳膊放了下來。
聽話得不像他。
她扶他起來的時候，他反手把手袋從地上撈起來，塞回她臂彎裡。
人都這樣了，還記得這個。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腿肚子是軟的。
軟的也得走。
巷口傳來引擎聲。
一輛車倒著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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