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把一份東西塞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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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日，上午。
病房裡隻點著一盞小小的床頭燈，窗戶朝著後院，日頭曬進來半窗。
樓下有推車的輪子響過一陣，又遠了。
她端著粥進來，米熬得爛，是嬤嬤按傷號的路數熬的。
她把碗擱在床頭的右手邊。
他傷的是左肩，這個她記著。
他半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眼睛卻醒透了。
“放著。”他說。
她沒動。
看他這副樣子，不像從手術台上下來才一天半的人。
右手倒是穩，推東西的時候，一點沒抖。
左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一角，白得紮眼。
護士來換過一回藥，出去時把門帶得很輕。
整層樓都知道這間病房裡躺著誰，也都知道來探望的是誰。
他的右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樣東西，朝她推過來。
一冊薄薄的抄件。
紙邊磨毛了，不是新紙。
字是別人的手筆，一筆一畫，寫得很工整。
“別問怎麼來的。”他說，“收著。”
她接了過來。
紙很輕，壓在掌心裡卻沉。
她翻開第一頁。
鋪號，姓氏，綽號，一列一列，都是生麵孔的名字。
擬捕的在前，擬查的在後，臘月前後的章程，全在這一冊裡。
翻到中間，她的指頭停住了。
周記舊紙鋪。
再往下，錦和繡莊。
再往下，一行小字，林氏救濟會案，關係人待查。
她把冊子合上，手心裡出了汗。
這一類冊子，她在從前那點見識裡，隻隔著公文包的夾層見過影子。
如今它整個兒躺在她掌心裡。
這是七十六號秋季肅清的預備名冊。
舊紙鋪，是那頭新立的暗記渠道的殼。
殼後頭過手的人，一個都不在這冊子上。
可鋪子一旦被端，那條渠道就算斷了。
繡莊那位女掌櫃她見過一麵，是個無辜的人。
連她的名字也在這幾頁紙上。
她抬起眼。
“你知道這是什麼。”
“知道。”他說。
“你從哪裡拿到的。”
“別問怎麼來的。”
五個字，把一扇門關上了。
她沒再追。
他的線，她不碰，這是兩個人各守各的界。
他沒讓她開口，自己往下說。
“城西那處宅子，是顧家舊產。”
“我父親的舊部住著，替我看一隻桂木箱。”
她站著沒動。
那條巷子她想起過，那位看箱的老人，她也想起過。
原來鑰匙不在別處，在他自己家裡。
看箱的看了這些年，看的不隻是一隻箱子。
一隻箱子，值得一個舊部守到今天。
她從前隻當那條巷子冷清，如今才知道，冷清是裝給人看的。
“我娶她的時候，聘金走過那條巷子。”
“因為箱子裡那點東西，與顧家的舊賬有關。”
她心裡一沉。
原來這樁婚姻，從下聘那天起，就押著舊賬。
聘金繞一條巷子，繞的哪裡是路。
原主嫁進那道門，等於嫁進一筆賬。
最後死在這筆賬裡的，也是她。
她捏著冊子，指節有點發白。
“蘇州回來那天，我去了一趟南京。”
“七天，我把能查的，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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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眼。
八月中旬，那幾天空掉的日子。
原來他去了南京，去核她。
核的他要找的其實並非眼前這個人，而是原來的顧太太。
三年前的病曆，成婚那年的婚書，一頁一頁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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