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手心沁出汗，臉上還端著那副愚鈍的笑。
心裡卻在飛快地過：他看見了什麼。
看見賬冊，不算事。
看見她翻到了哪一頁，才算事。
好在今晚攤在桌上的，都是她挑過的乾淨賬。
核得久了，腕子一酸，她不自覺去揉那道痂。
顧淮之的目光跟過來，在那隻手腕上停了一停。
他走進來，兩步，立在桌邊。
伸手，把她歪著的賬本扶正了。
指節壓著封皮，把卷起的書角一點點撫平。
窗外的雨光透進來，落在他手背上，那截袖口漿得筆挺。
"太太手傷未愈。"他說，"賬本明日再看，也來得及。"
他離她不到三步。
她聞得到他大衣上的雪茄味，混著雨水的潮氣。
她的指尖是涼的，他的聲音也是涼的。
可這句話落下來，她竟愣了一瞬。
"多謝先生。"
他沒接這句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賬房裡的東西，還是少看為妙。"
聲音不高，像隨口一句。
人已經出去了，餘音還掛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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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燈下，半天沒動。
是警告，還是提點，她分不清。
分不清的東西，先記下來再說。
不動聲色，是她的本行。
當夜，陳伯被叫去了書房。
她在二樓廊子儘頭，隻看見那扇門開了一線，又合上。
裡頭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聽不見。
第三日一早，陳伯來送新領的墨水，狀似無意地開口。
"昨兒夜裡，先生問了老朽一句。"
"問什麼？"
"問太太近日，可曾碰過賬目。"
她研墨的手穩穩的："陳伯怎麼答的？"
"老朽照實說，太太學看賬，隻看了流水。"
"嗯。"她笑了笑，"本就隻看了流水。"
陳伯退出去，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問的，隻是那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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