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夫人轉著茶碗，碗蓋碰著碗沿，一聲輕響。
誰在看戲，誰在落子，一目了然。
"既然弄臟了衣裳，"孟太太拍了拍手，"索性叫裁縫來量一身新的，算我的。"
"這怎麼敢。"
"怎麼不敢？"孟太太拖長了調子，"還是說，顧太太瞧不上我們這種人家？"
話到這份上，就是逼人跪了。
客廳裡靜了一瞬。
"孟太太這是欺負新來的？"
李太太開口了，笑著，話卻硬。
"顧太太病剛好，你們非要拉她打牌，輸了錢又編排她。"
"上回那副牌，擱我手裡也得打錯。"
孟太太的臉沉了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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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太這話，倒是向著她。"
"我向理。"
兩人目光一碰，各自收回。
岡村夫人把茶碗擱下了。
不說話，也不勸。
隻是看。
顧雲錦坐在中間，頭垂得更低。
心裡卻亮堂得很。
李太太這一擋，擋得太快，太順，太像是候著的。
無緣無故的護，比無緣無故的害，更叫人心裡沒底。
她道了謝，謝得結結巴巴。
"多、多謝李太太。"
"謝我做什麼。"李太太擺手，"往後牌桌上，我罩著你。"
罩這個字，說得又熱又重。
熱得叫人不敢接。
茶會散在申時末。
太太們魚貫出門，孟太太送到廊下，獨獨握了她的手。
"顧太太是明白人，別往心裡去。"
她受寵若驚地點頭，掌心全是汗。
岡村夫人上轎車前，回頭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沒看她，又像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透。
車簾落下，走了。
回府的馬車上，她閉目養神。
小梅在前頭坐著，她把今日這出戲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過出三筆賬。
第一筆，孟太太容不下她，三刀加一場潑茶，句句衝著她的底氣來；孟太太與李太太麵上客氣，底下不對付，她是撞在中間的那塊磨刀石。
第二筆，李太太今日出頭，未必是好心，來得太巧，話得太硬，她有自己的算盤。
第三筆，岡村夫人全程沒表態，隻看。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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