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遞來的假情報被一眼看穿未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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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天陰，晚飯擺在二樓小飯廳。
四菜一湯。
醃篤鮮滾著奶白，筍是今年頭撥的；油爆河蝦紅亮，醬鴨斬件齊整，還有一碟碧綠的炒豌豆苗。
王媽布菜，手腳輕輕的，碗碟幾乎不出聲。
"湯給太太多盛些，病後要補。"
座上兩個人。
一個看報，一個拿銀匙慢慢攪著湯。
自打那頁殘紙，自打賬房那盞燈，這張桌上的空氣，就沒真正熱過。
掛鐘走針，一格，一格，聽得清清楚楚。
傭人退儘了，飯廳裡隻剩他們兩個，和一桌子熱菜。
這樣的靜，最適合擺東西下餌。
顧淮之回來得比往常早，大衣上帶著外頭的潮氣。
他解圍巾的動作，和往日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就是最大的不一樣。
這兩日他太靜了。
靜得像賬上平白多出來的那一筆，查不出，抹不掉。
顧淮之擱下報紙。
"今日物資局開了個會。"
"哦。"
"要突擊查四馬路一帶的商行。"
他說得很隨意，眼睛落在報紙上，指尖在桌布上撣了撣，撣掉一點看不見的灰。
"查得急，這兩日就動手。"
說罷他執起筷子，夾了一箸豌豆苗，像把這件事也一並翻篇了。
王媽端著湯進來："醃篤鮮，太太的病後補方。"
飯廳裡一時隻剩喝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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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錦捧著湯碗，熱氣熏著眼睛。
心裡那塊麵板，嗒的一聲，亮了。
【異常：當前信息與既定行動目標存在衝突。】
就這一行，格子亮了一息，又暗下去。
她等著下文，等得心跳一下一下撞著碗沿。
沒有下文。
係統不辨真假，不給方向，隻遞過來一塊冰，讓她自己焐熱了化。
它啞了那些天，今天肯出聲，出的還是一句不管事的話。
可就是這句話，替她把不對勁三個字釘死了。
她垂下眼，把這句提示咽下去，臉上還是那副溫吞相。
好，那就自己算。
第一筆，算來曆。
他從不與她談公務。
婚後這些日子，飯桌上的話，攏共不過天氣、湯藥、園子裡的花。
他連商情版都隻在早晨看，晚飯桌上，報都折得方方正正。
今夜破例，破得沒頭沒腦。
第二筆，算由頭。
四馬路的商行，與顧家無親無故，與她的娘家更無往來。
若真是閒話，得有個由頭，她問起，或是報上登了，或是傭人嘴快傳的。
三樣由頭，一樣都沒有。
八竿子打不著的一樁事，專程擺上她的飯桌，本身就是話。
餌，不會撒在與魚無關的水裡。
第三筆，算用途。
突擊檢查，日期地點都給了。
這樣的消息隻要一出門，商行若真被查，傳話的人就有通風的嫌疑；若沒人去查，這消息就是一根釣魚的線，釣的是誰往外遞了話。
她前世查假賬，頭一條鐵律：無風起浪的錢，必有人要浪。
假消息也一樣。
三筆算完，她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來。
再往深處想一步：這餌若是假的，那出題的人，今夜就坐在對麵。
考官親自監考，還給她盛湯。
"湯要涼了。"
"啊。"她舀了一勺，慢慢喝。
不能傳。
這條消息碰都不能碰，一個字都不能出這道門。
他若是在測她，遞出去的那一刻，就是收網的那一天。
可她的筷子還是頓了一頓。
四馬路的商行。
跟磺胺那單子上的商行，是不是同一家？
問，還是不問，她的筷子在碟子上方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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