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一夜的兩次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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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酉初。
顧雲錦換了一身不顯眼的灰旗袍，先對著小梅交代。
"晚間去李太太家打牌，你跟著，預計午夜前回。"
"曉得了，太太。"
酉正一刻，她撥了李公館的電話。
搖把轉了三圈，接線生應了。
"顧公館。今晚不過來了，改日再約。"
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她擱下聽筒，指尖在話機上停了停。
這一通電話，要的就是電話局存根上的那一行字。
有約在先，臨時改口，比一句乾巴巴的沒出過門經得起查。
至於請李太太作證這條路，她不開。
證人是繩子，能拉人，也能勒人。
她坐在梳妝台前，把今夜的時辰在心裡過了三遍。
六點交代，六點一刻電話，六點四十出門。
七點牌局，九點半離席，十一點走完那條街。
一點整，從後門進門。
一張表，就是一條命。
表上多一個岔子，命上多一個洞。
前世趕審計底稿，她把三天的活排到刻鐘。
今夜這張表，排的是她自己。
戌初，轎車出弄堂。
張叔翻開門房簿，一筆一筆：太太赴李府牌局，帶女傭小梅，戌初出門。
阿慶開車，小梅坐在旁邊，車裡很靜。
七點整，牌局開了。
李太太見了她，眼皮一挑："喲，不是說不過來了？"
"在家悶得慌。"她脫手套，"頭疼好些了，想來碰碰運氣。"
"你呀。"
李太太替她拉了椅子，什麼也沒多問。
孟太太居然也在，見了她隻淡淡扯了下嘴角。
"顧太太的頭疼病，倒是好得快。"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這是絲快抽完了。"
牌一開，燈下的日子就快了。
她輸，慢慢地輸，輸得心服口服。
"顧太太今兒的手氣，倒比上回強些。"
"強些也是輸。"
"哎喲，輸了還笑。"
"不笑難道哭？"
李太太碼著牌，忽然道："輸了三回了，顧太太也不急？"
"急什麼，"她笑，"牌是消遣，又不是過日子。"
牌桌上她數著鐘點，也數自己的心跳。
九點半，她揉著太陽穴起身。
"頭又疼了，改日再會，諸位儘興。"
"才幾點呀。"
"病秧子就這樣，"孟太太嗑著瓜子，"由她去。"
阿慶把車停在李府後巷，登記進司機房的簿子：送太太至李府，候。
"買點藥就回。"她跟小梅說，"你在車上打個盹。"
小梅困得點頭。
後巷無人，她拐出去，融進街燈照不到的那一側。
亥時，接頭是遠看，不走近。
對街有個茶攤，兩隻煤爐，賣茶也賣餛飩。
她在茶攤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喝。
餛飩攤的湯氣一陣一陣撲過來，她就著熱氣眨眼，數對麵車行的窗。
斜對麵的車行二樓，一扇木窗支著，燈影裡有人在擦車燈。
窗後的人影換了兩次，影子的高度不一樣。
廢棄的傳書點在弄堂深處，她一眼都沒多看。
不接近，不取放，不留記號。
她隻看那扇窗後頭的街口。
看巡查的腳程，看眼線的換班，看哪個鋪子打烊得反常。
茶碗見了底，她又要了一碗。
攤主找她銅板，她借著數錢的工夫，把街麵又掃了一遍。
不看而看，這四個字，她練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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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裡，她看會了三條街的規矩。
十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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