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在翻她嫁進來前那筆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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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箋紙的事，兩個人誰都沒有提。
早飯桌上，顧淮之看他的報，她喝她的粥。一句閒話，講的是府裡的丁香該修了。
她心裡，卻把那張箋過了一夜。
他知道她去了郵筒。門房的簿子，弄堂口的眼睛，或者別的什麼，總歸有一處是他的。
可他問的是“寄到了嗎”。
答“寄到了”，他遲早會去翻郵筒的取件簿。答“沒寄成”，一個去寄信的人，空著手回來，信呢？
她兩樣都沒選。她根本沒回。
箋紙收進妝匣最底層，壓在一疊舊帕子底下。
不接，也是一種接法。她賭他不追著問。
賭輸了，無非再裝一回糊塗。
上午，小梅端著水進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有話就說。”
小梅湊近了：“陳伯昨兒被老爺叫進書房，問了小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臉色灰得很。王媽問他，他直擺手，隻說老爺問，太太每月的零花，使在哪些項下。”
顧雲錦絞帕子的手，停了。
“還有呢？”
“張叔也叫去問過話。問太太近來出門，都帶誰，坐誰的車，去了哪邊。”
她“嗯”了一聲，叫小梅下去了。
一個查賬，一個查行蹤。
兩根線，一頭拴在她的腳踝上，一頭攥在書房那盞綠燈底下。
她坐在窗前，把這兩個月自己走過的路，在心裡鋪開成一張圖。
買胭脂，真買了。捐衣，真捐了。買賬冊，真抱了兩本回來。牌局，真刀真槍輸了錢。
都對得上。
隻有一處，她想到的時候，後頸沁出一層細汗。
四月十六那晚，她報的是李公館的牌局。可那晚她自己撥的電話，跟李家說身子不爽快，不過去了。
電話局的存根，是抹不掉的。
這個洞已經長在那兒了。填不填得上，不由她。她隻能管往後，不再挖新洞。
下午，她借著送參湯的名目，進了趟書房。
他查她，她便送上門去，看他的臉色。試探，也是一種防守。
“參湯，老爺。”
顧淮之在看公文，聞聲抬了下眼皮。
書桌右側攤著幾樣東西。公文底下，壓著一角紅格的紙。
官契的格式。做過賬的人，一眼認得：婚書。
她把湯盅放下，目光沒有多停。
“擱著。”
他抬手，把那角紅紙往公文底下推了推。
一個收攏的小動作，快得像怕燙。
她告退出來，帶上門。
門縫合攏前，她聽見裡麵一聲極低的自語，像是說給公文聽的。
“這門婚事，從頭到尾，都是一筆賬。”
她站在走廊上，涼了半截。
一筆賬。
賬，是要對平的。他對到哪一筆了？
那樁婚事的原委，她這個“病了一場”的人，竟半點不記得。
不記得的東西，正在別人的算盤上，一粒一粒，被撥響。
第二天她出門辦事，在先施公司的手帕櫃台，撞見財政局一位科長太太。
寒暄幾句，那位太太愁眉不展。
“我們家先生這一向，總被叫去開會。一開開到後半夜。回家問，也說不上個所以然，像是商量什麼‘物資統製新規’。太太你說，這官差，怎麼越當越熬人。”
顧雲錦笑著勸了兩句，心裡那杆秤，卻動了一下。
物資統製。她男人顧淮之，掛著的就是這個委員會經濟督辦的銜。
等那位太太走了，她在樓梯口站定，在心裡問：這一條，值不值得問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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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發布：收集，物資統製新規動向。等級：E。】
【完成判定：兩源以上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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