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謄抄件躺在書桌深處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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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天剛放晴。
顧雲錦挎著一隻小布包出了門。門房張叔掀開登記簿，蘸了蘸墨。
“太太這是去哪兒？”
“去郵局寄封信，順路扯二尺布。”她笑得溫吞，“家裡該添夾襖料子了。”
張叔提筆：四月十八，上午九時三刻，太太出，寄信，買布。
她坐黃包車在靜安寺路街口下來，讓車夫等著，自己步行進了那條弄堂。
布包裡是一份謄清的東西，薄薄三頁，紙角折過兩道。
弄堂底第三根電線杆下，青磚牆缺了半塊。那個投遞點，她用過四回。
她在弄堂口先站了站，低頭理手套。
街角，多了個收破爛的。
擔子擱在牆根，一口豁邊的鐵鍋，幾捆發黃的舊報紙。
她記得這口鍋。
上上回她經過時，鍋就擺在這個位置，報紙還是這幾捆。三天了，擔子裡的貨一樣沒少，一樣沒多。
收破爛的蹲著，手裡撚著半截煙。煙頭明滅的頻次太穩，不像抽煙，倒像在數拍子。眼睛不看貨。
有人進弄堂，他的眼皮就抬一抬。
她轉身進了街邊的綢緞莊，隔著櫥窗玻璃挑料子。
玻璃裡映著街角。她進莊之後，那身影直起了半個身子。
她慢慢看，慢慢摸，最後真扯了二尺藏青布，付了錢，從綢緞莊另一頭的門出去，繞開了那條弄堂。
黃包車在街口等她。她上車，坐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
布包，原樣抱在懷裡。
車軲轆聲裡，她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個點，廢了。是誰布的眼，為了釣誰，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一件事：往後，那個點碰都不能碰。
取件的人要是照舊來，一頭就會撞進那張網裡。
她救不了那個人，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她能做的，隻有讓這個點，爛在自己肚子裡。
黃包車拐過兩條街，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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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她遞出去的東西，一件一件，全是從這樣的點裡消失的。
然後呢？
落到誰手裡，走哪條線，去哪一方？
她從前不算這個賬。係統給能量，她拿能量，一手交，一手收，乾淨得像銀貨兩訖。
今天，她頭一回往下多想了一層。
萬一那些東西，壓根沒有落點呢？
沒有落點，子彈、藥、活路，都得落空。
她坐在車上，指頭把布包的帶子，絞緊了一圈。
【能量：15。偏低。僅夠基礎預警。】
冷冰冰一行字，懸在眼前。
她想：連你也知道省著用。
下午，孟太太府上的牌局照舊開張。
八圈麻將，孟太太贏多輸少，興致便高，話也密。
“我們仲平用人，講究。”孟太太碼著牌，嗓門壓過了牌響，“手底下幾個文書，全是南京跟過來的老人，家裡上查三代，底子清清白白。上海這地方，用本地人，睡不安穩。”
周太太笑著湊趣：“孟太太府上的規矩，是官麵上的規矩。”
李太太慢條斯理摸牌：“用人是門學問。我一個內宅婦人，不懂這些。”
顧雲錦摸了張幺雞，順手打了出去。
“還是孟太太想得周全。”她笑，“倒像我們家裡，賬房換個人，我都要拿放大鏡照三遍，生怕短了一文錢。”
滿桌都笑，說她管家管魔怔了。
周太太笑著笑著，自己起了個話頭：“說起用人，我家那位遠房侄子，也是南京跟過來的，如今在七十六號總務科當差，姓鄭，管出入的單子，忙得腳都不要了。”
顧雲錦的心跳，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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