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人替她把排查記錄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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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她在府裡歇了一天。
護送的賬，她在心裡平了兩天，才算平。人送走了，痕跡留下了：卡口那一筆勾，門房那一行字，還有阿慶後視鏡裡那兩眼。
都是收不回來的東西。
她能做的，隻有把自己縮回“顧太太”的殼裡，紋絲不動。
她理了半天毛線，陪王媽對了半個月的菜賬，按時吃藥，按時發困。
一個官太太該有的樣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同一天下午，委員會的辦公樓裡，秘書把一份抄送清單，輕輕擱在顧淮之桌上。
“督辦。七十六號那邊的排查抄件，今早到了例行文書裡。有一頁，列了二十九日越界築路卡口的可疑車輛。”
秘書的手指，在某一行的邊上，點了一下。
那一行寫著：顧督辦太太，送表姐，蘇州。
“孟仲平手底下一個管排查的小頭目，今日在茶館裡遞話。想把這單子往上報，討個查辦的差事。”
顧淮之在看另一份公文。聞言，手裡的鋼筆，在紙頁上停了停。
“文書科。”他說，“把七十六號方向的例行核查，以委員會公務對接的名義，接過來。走程序。”
“是。”
“慢著。”他擱下筆，“那個小頭目，叫什麼？”
“回督辦，還沒問到名姓。孟仲平的人。”
“不必問了。”
晚上，霞飛路一家粵菜館的雅座裡，顧淮之跟七十六號的一位科長拚酒。三巡過後，他湊近半分，笑著，聲音壓在絲竹聲底下。
“聽說貴處有人，對我的內子，很有興致。”
那位科長的筷子，停在半空。
“孟仲平要立功，拿我一個婦道人家開刀，路數走窄了。”顧淮之給他斟滿酒，“想查，來查我的賬。我顧某人的賬，經得起查。也夠他，升三級。”
滿座絲竹，咿咿呀呀。科長陪著乾笑，舉杯，一飲而儘。
“督辦說笑了。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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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酒，喝到半夜。散的時候，那句話，原原本本，進了孟仲平的耳朵。
第二天，那份排查清單上，“顧督辦太太”那一行，被人用墨筆輕輕劃掉了。
劃掉的字，還在。
護短的把柄，也留在了人的嘴裡。
五月初二，周太太府上的籌備茶會。
場地定了國泰大戲院，拍品各家分頭征集。這一場，議的是錢。
名冊攤在當中的矮幾上。岡村夫人環視一圈：“義賣的銀錢進出，幾十筆。哪位太太，願意執掌賬目？”
孟太太當仁不讓，身子往前一傾：“這還用議？賬給我！我孟家，一天進出多少頭緒，我理得清清爽爽。”
幾位太太笑著附和。
顧雲錦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孟太太神通，我們都信服。”她慢吞吞地開口，“隻是我有個糊塗想頭。說出來，太太們別笑話。”
“顧太太講。”
“我一個當家的，賬本不離手，深知這裡頭的乾係。”她掰著手指頭，“義賣這樣大的場麵，進賬幾十筆，出賬幾十筆。若是一位太太從頭管到尾，累，是小事。萬一哪天數目上有個出入，對不上幾塊錢，這位太太，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
滿座靜了一靜。
“依我說，幾位太太輪流經手。一日一換，賬賬相接，你交我接，筆筆都有落款。誰也不累著，誰也不擔著。賬目擺在明處，捐錢的太太們，也放心。”
她說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一副“我這主意不值一提”的怯相。
孟太太的臉，掛下來了：“輪流經手？賬本傳來傳去，傳丟了算誰的？叫外頭人看見了，還當我們太太們的賬，見不得人！依我說，賬給我一個管。我孟家的賬，還短了誰的？”
“孟太太擔得起，自然擔得起。”顧雲錦陪著笑，“隻是這話傳出去，人家不說孟太太能乾。倒要說，義賣的賬，得孟太太一個人攥著，才放心。這話，對孟太太的名聲，可不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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