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表姐過卡口撞見丈夫的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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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晚飯後，她把張叔叫到小客廳。
“明日送表姐回鄉下。當日來回，七點走，掌燈前回。”
“是。車，還是阿慶出？”
“阿慶。帶小梅。”
張叔記下：四月二十九，太太送表姐回蘇州，往返一日。
登記簿上這行字，她看著張叔寫完。
從今往後，簿子上的字和她的腳，要走同一條道。
“表姐”前一日到的，住法租界小旅館，一口蘇州口音，一個可靠證件。安排出自紙條背麵那些看不見的手。
她隻出了一樣東西：顧府的車，和顧太太的臉。
夜裡她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路在心裡走了三遍。
出城走西邊，過越界築路卡口。卡口前一處雜貨鋪，後一裡地有茶棚。真出事，茶棚右拐是條土路。
連土路都想好了。
想來想去，最後想到最不該想的一件事：阿慶。
公館的司機，隻有阿慶。她換不掉他。
她隻能賭。賭他，隻是個司機。
早上七點，轎車出了弄堂。
小梅抱包袱坐前頭。後排她坐左邊，“表姐”坐右邊，帽簷壓到眉骨，一路沒說話。
阿慶開車穩得像一條船。
從後視鏡邊緣，阿慶的眼睛往後排掃了兩回，掃的是“表姐”帽簷下那張臉。
她把手爐往“表姐”那邊推了推，朗聲說給整輛車聽：“表姐，鄉下就這點好，睡得著。您這病西醫瞧不上，回去讓舅母尋兩個安神方子，將養一季就好了。”
“表姐”低低應了一聲：“勞妹妹掛心。”
蘇州鄉音軟軟的，接得天衣無縫。
轎車拐上出城大路，兩旁的房子漸矮，田疇露出青色。她靠著椅背，把這半個月的賬在心裡過了一遍。
【能量：35。】
三十五點，一分一分攢起來的。真要動，該動在刀刃上。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移向車窗外。
卡口到了。
木拒馬攔在路中，沙袋壘半人高。哨兵端槍，路邊幾個便衣，短槍別腰裡。
比往常多了一倍的人。
阿慶停下車，搖下半扇車窗。
一個便衣踱過來，繞車走一圈，彎腰看車牌，看前排，最後目光落進後排。
“證件。”
她取出證件、車照遞出去，另附一張顧淮之的名帖。
“送家母遠房侄女回蘇州。”聲音裡帶著官太太慣有的不耐煩，“鄉下人進城看趟病，看完回鄉。當日來回。”
便衣翻著證件，目光在後座那頂帽簷上釘住。
“這位是？”
“我表姐。”
“摘帽。”
車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一下。
“表姐”抬手摘了帽。一張素麵，顴骨上兩塊日頭曬出的紅。鄉下婦人進城的怯，怯得眼皮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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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拿證件對了臉，揚了揚下巴：“行李。拿下來。”
小梅跳下車，開後備廂。一隻舊藤箱，兩包點心，一包麻繩紮著的藥材。
便衣戴上手套，翻。衣裳一件件抖開，點心包解開又係上，藥材包拆開捏了捏。
她坐在車裡，手放膝上，看那人翻箱子。
【技能：微表情解析。啟動。消耗：20。】
【能量：15。】
眼前的畫麵忽然變細。
那人抖衣裳的手是鬆的，捏藥材的指頭沒使勁，眼睛一次都沒真正落在東西上。
落在她皮包的方向，落在車頭“統”字頭的通行牌上。
他不是在查。他在等。
等一個說法。等一個台階。或者，等幾張茶錢。
她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她推門下車，理了理旗袍下擺，走到便衣跟前，從袖袋摸出一方手帕，帕裡裹著四塊銀元，往他手裡一塞，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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