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替救濟會乾事引開兩條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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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上午，她帶了兩包舊衣，坐車去了救濟會設在南市的一處物資點。
門房那邊報的是：捐舊衣。
兩包衣裳是真的，王媽前晚連夜翻揀出來的，件件乾淨。
物資點是間舊祠堂改的。院裡搭著席棚，棚下堆著麻袋，幾個婦人在拆包分類。門口排著領東西的貧民，一條隊伍，拐出了巷子。
林乾事在門口，正跟兩個搬運工說話，指著麻袋點數。灰布旗袍，袖口卷到小臂。
顧雲錦下了車，站在捐衣的櫃台邊上，等著登記。
就在等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到了街對麵。
巷口斜對麵，有兩個短打漢子。一個守著副餛飩挑子，一個靠著牆根嗑瓜子。
賣餛飩的，鍋是冷的。
嗑瓜子的，眼睛不看瓜子殼，看的是祠堂的大門。
每有生麵孔進出，嗑瓜子的就往手心裡的小本子上，劃一道。
劃完了，兩個人對一下眼色。其中一個，抬腕看了看表。
顧雲錦收回目光，低頭理了理袖口。
巡捕巡邏，有巡捕的道。攤販做買賣，有攤販的眼。這兩個人，釘在地上不動，隻進不出地記人。
盯的，是這扇門。
門裡門外，一個灰布旗袍的身影。
她捐完衣，拿了回執，沒有走。
她跟登記的婦人借了支筆：“捐衣的名冊，我補登個名字，日後好對賬。”
磨磨蹭蹭，磨到林乾事抱著賬本，從門口轉回來。
林乾事從她身邊過。她側身讓了讓，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後街口，兩個盯您的。別回頭。灰布短打，一個守著餛飩挑子。”
林乾事的腳步沒停。抱著賬本，眼皮都沒抬。
“太太說笑了。”她的聲音平得像水，“我們做善事的，誰盯我們做什麼。”
幾個字。客氣，疏遠，滴水不進。
也對。顧雲錦想。
她憑什麼信我。一個官太太，跟她說這句話，本身就夠嚇人的。
她不爭辯。
她轉過身，徑直出了大門，朝街對麵走去。
餛飩挑子旁邊，她站定了。嗓音又脆又亮，一口官話裡帶著點嬌氣。
“這位老總，跟您打聽個道兒。”
嗑瓜子的那個抬起頭。她盯著他，笑吟吟的。
“霞飛路那家做旗袍的裁縫鋪，打這兒往哪頭走？我約了取衣裳，車又沒來，急死個人。您給指指？”
那人被她堵在牆根，含含糊糊往東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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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哎喲，是往東過兩條馬路再朝南，還是先朝南？”她往前湊了半步，“老總您再給我說說。我這人，天生記不住路。”
就在這時候，隔壁街口炸開一聲喊。
“錢包！我的錢包沒了！有人扒錢包啊！”
是小梅的聲音，尖得能刺破天。街口看熱鬨的人，嗡地圍攏過去。
牆根的兩個漢子，一齊朝騷動那邊偏了頭。
祠堂側門那邊，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婦人，低著頭，快步拐進了小巷。頭巾換了，衣裳也換了。
顧雲錦還在纏：“老總，您是說，先朝南？”
“哎哎。那邊圍那麼多人，做什麼？”她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喲，怕是扒手。算了算了，我想起來了，先往東！多謝老總！”
她轉身朝小梅那邊走。走到人堆邊上，小梅正紅著眼圈從人縫裡出來，手裡攥著錢包：“找著了。在袖袋裡。掌櫃的說，許是我自個兒記岔了。”
“毛手毛腳。”她點了一下小梅的額頭，聲音傳得很開，“回去叫王媽說你去。”
主仆二人穿過街口，叫了黃包車走了。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她從簾縫裡，回頭看了一眼。
餛飩挑子旁邊，嗑瓜子的漢子收回目光，往小本子上，又劃了一道。
這一道，劃的是她的黃包車。
當天傍晚，王媽拿進來一個信封。
“捐衣的回執。救濟會跟帖子一道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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