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順藤摸到遞話人那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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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她在房裡,關了一上午。
桌上攤著一張草紙。鉛筆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她把初三那場牌局,一桌四個人,一句一句地拆。
她自己,周太太,孟太太,李太太。
話是她問出來的,禍是她自己闖的。這一條,沒什麼可冤。
可話是怎麼走掉的?
周太太當晚就給孟公館掛了電話。這一條,她第二天就摸著了邊:孟太太回話時那句“手頭緊、換錢”,跟周太太的口風,一個模子。
明線,是周太太。
可她心裡,橫著另一根刺。
第三句出口的時候,牌桌上靜了那一拍。那一拍裡,頭一個岔開話頭的人,是誰?
是李太太。
那個岔,打得那樣巧。正正岔在所有人回過味來之前。
還有第二天那句“話讓人聽去一截,就拚成另一個樣子”。
一截話,被誰聽去,拚成什麼樣子。李太太,說得門清。
像親手拚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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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鉛筆,在草紙上寫下三個字:李太太。
底下,畫了一個問號。
這個人,坐在牌桌上,眼睛卻不隻看著牌。
她閉上眼,把那天的牌局,又一圈一圈地過了一遍。
李太太那天的牌,打得極穩。該碰的碰,該吃的吃,輸贏都壓在幾毛錢的零頭上,不顯山,不露水。
倒是她那句話問出口之後,李太太摸起一張牌,在手裡撚了很久,才打出去。
那一撚,撚的像是話頭。
想著想著,另一樁東西,從記憶裡浮了上來。
前日在李家小客廳,李太太看時間,從裙袋裡摸出一隻懷表。
金殼的。表蓋上兩道細紋,是瑞士的老牌子,值錢的東西。
她當時沒留心。此刻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指尖發涼。
李太太的先生,是洋行裡的中級職員。月薪的數目,牌桌上她自己念叨過。撐一處石庫門的宅子,緊巴巴。
李太太通身的行頭,是舊的。旗袍是前年的樣子,首飾統共幾樣,件件磨得沒了光。
唯獨那隻表。是新的,金的。
一杆秤,在她心裡架了起來。
進項,撐不起這隻表。
差的那些,從哪裡補?
她想起自己做賬那些年,師傅說過的一句話:替誰管賬的人,手上,總有一隻旁人看不見的表。
這不是證據。這是賬房先生的直覺。
可直覺這東西,她兩輩子,都信。
光想沒用。爛攤子,還得收拾。
初五下午,她撥通了周太太的電話。一開口,聲音裡帶著八分的懊惱。
“周太太。前兒是我嘴快,問了你家親戚的事。過後一想,怕你多心,特意跟你說一聲。”
“哎呀。沒什麼。”周太太的聲音,淡淡的。
“是這樣的。”她歎氣,歎得真誠,“我娘家一個表侄,從蘇州來投我,想尋個安穩差事。我病急亂投醫,聽說總務科管出入單子是個好差事,就東打聽西打聽,鬨了笑話。過後想想,我一個內宅婦人,打聽這些,可不就叫人犯疑心嘛。”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哦。是給親戚謀差事啊。”周太太的聲音,回暖了,“早說嘛。這也不算什麼。哪家,沒有幾門子要投靠的窮親戚。”
“可不是。”她苦笑,“手頭又緊,牌又輸。一來二去,倒叫太太們看笑話了。”
又說了幾車閒話,掛了電話。她在心裡記下:周太太這一頭,鬆了三分。
三分,夠不夠,往後看。
初六,李太太府上湊了個小牌局,兩桌台子。她去了,輸了四十多塊,一路念叨著“這個月又要吃鹹菜”。散場時候,太太們拿她取笑,笑聲跟從前一樣。
她笑著賠東道。心裡的算盤,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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