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句打聽換來牌友全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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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的事，壞就壞在一念之間。
起頭，是老周的一個托付。前幾日取書的時候，他卷著煙，閒閒說了一句：“七十六號這一向，怕是要有動靜。太太牌桌上坐著，替我聽個風。”
她應得很爽快。
B級的護送都闖過來了。牌桌上聽幾句閒話，算什麼？
應完這句，她自己都覺出，心裡那點尾巴，翹起來了。
翹起來的東西，總要落下去的。
五月初三，孟太太府上擺牌局，新得了一副象牙牌，擺出來亮堂。三缺一，補的正是她。周太太、李太太，四家開牌。
頭三圈，風平浪靜。孟太太贏了錢，談興高，從象牙牌講到南京的規矩，從南京的規矩，講到她家仲平的威風。
第四圈上，她摸著一張牌，開口了。
“周太太。”她笑著，像是隨口，“您那位在總務科當差的遠房，近來可好？前兒我還跟老爺說起，說府上有親戚在要害上當差，消息靈通。”
周太太碼牌的手很快：“好什麼。忙。”
“忙好啊，忙是好事。”她打出一張牌，“忙什麼呀？可是科裡，有什麼大差事？”
這話，平平常常。
周太太的手，頓了一頓：“大差事，倒沒有。”
第三句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聽見了，那聲音比牌桌的溫度，高了半度。
“我聽人說，總務科在查一批貨？是不是查藥，西藥？聽講南京來了人，查得緊呢。”
牌桌上，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得像象牙牌碼在絨布上的一聲輕響。可她聽見了。
周太太捏著牌，抬起了眼皮。
“顧太太。”她的聲音還是笑著的，眼睛卻不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家親戚的事？南京來人，是前兒他自己來家裡坐，跟我當家的說的。這話，我還沒跟旁人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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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沉了半寸。
“瞧我這嘴。”她笑著，往手背上輕拍了一下，“我這是東家耳朵聽一句，西家耳朵聽一句，串了串，就當自個兒消息靈通了。老爺常罵我，牌桌上撿的話當真。”
“原來，也是聽來的。”周太太低頭碼牌，沒接這個話茬。
孟太太在旁嗤了一聲，似笑非笑，沒說什麼。
李太太摸牌，碰了一張，氣定神閒：“該誰出牌了？”
那圈牌打完，話頭轉到旗袍和發式上。熱熱鬨鬨，跟方才一樣。
隻有周太太散局告辭時，沒有像往常那樣拉著她的手說體己話。
點點頭，就走了。
當天夜裡，周太太在臥房裡翻來覆去。
一個官太太，把親戚的差事問得那樣細，連南京來了人都曉得。
那話問得太齊整了。齊整得，像有人排好了次序。
她越想越不踏實，撥通了孟公館的電話。
“她連南京來人都曉得。我們家那位，從沒在外頭講過這些呀。”
電話這頭，孟太太咬著一根牙簽。聽完，冷笑了一聲。
“她呀。”牙簽在牙縫裡轉了轉，“手頭緊了唄。打聽得這麼細，是想尋個門路換錢。她那種娘家，撐不住顧家的場麵。也難怪。”
“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人才，可惜了。”孟太太把牙簽吐了，“牌，往後少跟她搭。”
五月初四，上午。
顧雲錦按老例，撥電話約下周的牌局。
孟公館回話：仲平宴客，連著幾日，抽不開身。
周太太回話：家裡親戚病了，要伺候湯藥。
連素來最閒的那一家，也回了句“家裡有事”。
三家，一扇門都沒開。
她握著話筒，站在窗前，把這三個電話，在心裡排成一行。
牌桌，塌了一角。
午後，李太太的電話來了，聲音照舊親熱。
“妹子，昨兒散得早？我今兒在家，你來坐坐。不打牌，就說說話。”
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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