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
誰也沒看誰。
隻有王媽進來換菜的間隙，兩人不約而同抬了一下眼，又各自垂下去。
她以為，他是為公事煩心。
他以為，她是乏了。
一桌飯，各懷心事，吃了個乾乾淨淨。
飯後，她在房裡坐了半個鐘頭。坐不住。
老周托的事，辦砸了。牌桌上打草驚蛇，一句有用的都沒撈著，還折了三家牌搭子。
她得去書店，把話遞過去，問問這一攤，怎麼收。
她換了件深色旗袍，到門房跟張叔說：“我去李公館打夜牌。散得晚，不必等門。”
張叔提筆：初四，戌時出，夜牌，李公館。
她雇了輛黃包車，往霞飛路去。
夜裡的霞飛路，霓虹稀了。店鋪十家，閉了九家。
那家舊書店，門板上著。板縫裡，沒有燈。
她立在街邊，抬手，屈指，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咚。咚。
沒有回音。
又敲了兩下，更輕。
街對麵咖啡店的夥計在收椅子。鐵器刮著地，聲音傳得很遠。
門板裡頭，死一樣靜。
她站了一刻鐘。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
走的時候她明白了：深夜，不是這條線開門的時候。沒約好的門，敲破了也不會開。
是她急了。
牌桌塌了一角，她就像被戳了窩的鳥。撲棱著翅膀，見影就撞。
黃包車把她拉回公館，已是後半夜。
公館黑著。隻有書房一扇窗，亮著一線。
她放輕腳步進門，原以為闔府都睡了。
經過書房門外，聽見裡頭，茶盞擱上桌的輕響。
她的腳步沒有停，上了樓。
經過樓梯拐角，她回頭望了一眼那道燈光。
老爺還在忙公事。她想。這一向，公事真多。
書房裡，顧淮之坐在台燈底下。
晚上九點，他從委員會回來。管家回話：太太晚飯後出門了，去李公館打夜牌。
十點，他撥通了李公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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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敢問今夜府上的牌局，哪幾位太太在？”
李公館的管家在那頭，頓了頓：“今夜？我家太太今夜沒約牌局。一晚都在家。”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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