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識破司機破綻兩人攤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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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七，晴。
從書店後巷出來，她說，回府。
尋常一句話。阿慶應了一聲，方向盤一打，車卻沒走那條最短的道。
多繞了兩條街。繞過的那一段，是她從沒讓他停過的地方。
她坐在後座，手籠在皮手筒裡，臉上什麼都沒有。
“阿慶，今天怎麼走這條路？”
“前頭修路。”阿慶答得平平的，“繞一段，近。”
修路。她昨天剛坐他的車走過那條路，平得很。
到了公館，她先一步下車，進門前，借著理帽子的工夫，掃了一眼後座。
車毯的邊角，壓著一頁紙。
半張舊書頁。豎排的老字，紙色黃脆，不是府裡的東西，更不是她買的那兩冊賬簿裡的。
她在車裡沒買過書。這頁紙，是別人的。
她把書頁撿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折好，收進手包。
晚上，她把這半頁紙同書店的書對了一遍。
對不上。字號，紙色，版口，都不對。
繞路。書頁。還有一樁舊賬，她早就記在心裡：北四川路那家藥房，她托阿慶去打聽，前後不到半天，他回的話，連門口沒有會中國話的都打聽到了。
一個司機，打聽得又快又準，快得不像托人，倒像自己就在那片地方。
三樣擺在一處，她看了很久。
繞路，是躲她。書頁，是她的路線。打聽太準，是他自己就在那片地方。
阿慶在替什麼人，盯著她的路線。而這條線，和霞飛路的書店，連著。
可這一案，她按著沒發。
阿慶若真是外人安的眼線，捅破了，府裡就換人。換進來的人，她一無所知，比一個知根知底的阿慶，危險得多。
阿慶若不是外人。
那這一案，就更得當麵問清楚。
第二天，她吩咐備車，說去霞飛路喝咖啡。
車出了弄堂，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鋪麵，像閒話家常。
“阿慶，上回幫我打聽虹口那個地址。”
她頓了頓。
“是托霞飛路舊書店的周老板吧？”
後視鏡裡，阿慶的眼睛，抬了一下。
就這一下。方向盤紋絲沒動，車速紋絲沒變。
“太太怎麼知道？”
她等的就是這句。
“周老板薦的人，我認得出規矩。”
詐他。周老板從沒薦過什麼人給她。她賭的是，阿慶同那頭有牽連，牽連得深，就不敢拆她的台。
車拐過一個街口。
阿慶把車靠了邊，熄了火。
他回過頭來。這是頭一回，司機回過頭來看她，看得這樣直。
“太太。”他開口，聲音壓得低，“您別去霞飛路了。”
“怎麼。”
“那地方，最近有人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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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交了一條底。真的底。有人盯著書店，這話是真的。至於盯的人是誰，他沒說，她也沒問。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手包帶子上輕輕繞了一圈。
他知道盯梢的事，說明他的人路子通。他肯說給她，說明他在押。
她接著加碼，聲音還是閒話家常的聲音。
“盯書店的人，是孟太太那邊的吧。”
她望著窗外，像沒瞧見他。
“上回在大光明看戲，我在走廊裡，看見你了。”
詐。
戲院那一晚，她魂都快嚇飛了，哪有心思看走廊。可她賭，阿慶那晚奉命在外圍接應，接應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東家撞見。
後視鏡這回徹底沒用了。阿慶的臉色，肉眼看得見地變了變。
“太太看見了？”
“看見了。”她轉過臉來，“我看見的東西，一向不少。”
車裡靜了半晌。
馬路上的電車叮叮地過，賣白蘭花的婆子在外頭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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