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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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轉過身，腳步飛快地出了堂屋，繞過廊柱，直奔南廂房那間屋子。
此刻那屋門虛掩著，她伸手一推就開了。
屋裡一如既往的整潔，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在正中間，梳妝台上的銅鏡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
她快步走到梳妝台前，拉開妝匣的蓋子。
果然，裡麵原本放著的首飾和銀錢都不在了，連匣底墊的那塊紅絨布都被扯得皺皺巴巴。
雪兒沒多耽擱，一番翻箱倒櫃的折騰，也沒發現什麼。
她轉身走到床邊，彎下腰，一把掀開疊好的棉被。
被褥底下，枕頭內側的位置，靜靜地躺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封並沒有封口，隻是簡單地折了進去。
她一把拿起信封，從開口處抽出裡麵的信紙，迫不及待的展開。
紙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幾處墨跡被水洇開了，呈現一團一團的模糊——似是淚痕。
雪兒目光掃過那些字跡，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一半的時候，捏著信紙的白皙小手不由輕顫。
她默默看完，深深歎了口氣，雙手無力地垂落下去，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那封信從她指間滑落，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被窗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照著，洇濕的字跡泛著微微的暗光......
“雪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並不會太過驚訝。
你那樣聰明的一個人兒，怕是早就察覺到了什麼。
是的，我不是你的大姐小紅。
我本姓陳，喚作玉娘。"
我本出身關隴之地一戶清貧人家，那裡地瘠民貧，一年到頭地裡也刨不出多少糧食來。
可我家境雖清苦，日子卻過得踏實。
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沒出過遠門，他話不多，可每次從地裡回來，總會從懷裡掏出一把野果子給我。
娘手巧，會做繡活，家裡的粗布衣裳雖舊，卻總是漿洗得乾乾淨淨，破洞處繡上一朵小花，瞧著也不寒磣。
大哥總是將我護在手心，總是用他不算寬厚的肩膀為我遮風擋雨。
那時候我還不懂得什麼叫憂愁，隻記得灶膛裡的火苗總是暖烘烘的，爹娘和大哥的笑容總是熱乎乎的。
可一夕之間，一切都變了……
戰事的綿延導致村裡的青壯被征了丁。
明目繁多的苛捐雜稅壓的人斷了脊梁。
接著便是一片滿目瘡痍、兵荒馬亂。
爹和大哥自然沒能幸免，被抓了夫役，一去就再沒回來。
娘病倒了，自然是沒錢抓藥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日日的消瘦下去。
直到最後，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她走的那天夜裡下著大雨，已是不能言語，隻能用儘所有力氣攥著我的手，哆嗦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麼。
我不能知曉她的意思，隻記得當時她的手是那麼涼，涼得我打了好幾個寒噤。
娘用儘所有力氣抬起手，遙遙指向南邊。
這次，我明了了。那是娘讓我向南去討活路。
我跪在四麵漏風、滿是泥汙的屋裡，用力磕了頭。
直到額頭上模糊，分不清那是雨還是血。
我麻木地站起身就朝外走，但還是忍不住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家。
那年我十歲。
一個孤身女子，何況年紀尚幼。身逢亂世，就如那隨波的浮萍，風往哪邊吹，我就往哪邊飄。
我做過苦工，討過飯，被人騙過錢財，也被人攆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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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輾轉流落到江南，有人說要給我尋個差事，吃穿不愁，我便跟著去了，哪知道那是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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