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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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黑著，山河村籠在一片濃稠的夜色裡，靜得隻剩蟲鳴。
啟富卻破天荒地在第一聲雞叫之前就醒了。
他睜開眼，利索的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弄得身下的竹床"吱呀"一陣響。
"都什麼時辰了，還睡。"他扯著嗓子朝隔壁喊了一聲，"趕緊都起來，上山。"
李氏和小禾被他這動靜驚醒，慌忙披上衣裳下了地。
灶房裡很快亮起一點昏黃的燈火，映得窗紙上人影晃動，柴火劈啪響著，鍋裡開始咕嘟咕嘟地冒熱氣。
小禾坐在灶門前幫忙添著柴，火光照著她那張小臉，忽明忽暗的，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幽深。
啟富在屋裡翻箱倒櫃地找家夥什。
他把囤在屋角的麻袋扯出來抖了抖灰，又從牆上取下鐮刀掂了掂刃口，把幾根粗麻繩繞成一捆搭在肩上。
這回他是認真的。
這進山一趟，咋地都能換幾個銅板，解解嘴裡的饞。
對這些，原先看不上的他，此刻卻是如此急迫。
灶房裡，李氏正往粗瓷碗裡舀著薄粥，手卻抖得厲害，粥水不斷濺在灶台上。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怎麼動：
"小禾，咱今兒……真的要那麼乾？"
說著，她目光劇烈的收縮著，像是被自己問出的話燙著了一般。
小禾正在撥弄灶膛裡的火，聽聞，咬了咬牙，用力地將一根柴火戳進火堆裡，頓時，火星四濺。
她沒有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娘親，這樣的日子，您還沒有過夠？"
李氏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不能猶豫了，就在今日。"
小禾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的幽深與森然。
"娘親，別慌。到時候該乾啥。有我呢。"
李氏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強自定了定神。
她用力咬了咬牙，攥著鍋鏟的指節泛了白，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匆匆吃過早飯，啟富把麻袋往肩上一甩，鐮刀別在腰後，招呼了一聲"走了"，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李氏背了個竹簍跟在後頭，小禾踩著那雙半舊的布鞋，步子緊而快，像一條小尾巴似地綴在最後。
天色還沒完全亮透，山間的霧氣一團一團地浮在路邊的草叢和灌木上，露水打濕了鞋麵和褲腳。
啟富難得走這麼快，腳底生風似的，頭也不回地往前趕。
小禾別看腿短，搗騰得倒快，一路匆匆，最後竟走在了最前頭。
約莫半個時辰，天光才徹底亮起來，山野的霧氣散了大半，露出層層疊疊的綠色山脊。
五月的清晨雖不算熱。
奈何小禾走得急，頓時，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小片，她微微扯了扯衣領，用手扇了扇風。
露出後頸一截被日頭曬成淺淺麥色的肌膚。
啟富跟在後頭，漫不經心四處打量的目光被小禾扯衣領的動作吸引了過去。
就這一眼，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小禾的後頸上，貼近衣領邊緣的位置，生著三顆小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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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顆痣呈三角形排列，頂端那顆稍大一些，底下的兩顆略小，湊在一起，讓他頓時莫名感覺有些紮眼。
啟富眯起眼，盯著那三顆痣看了片刻，腳下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擰著眉頭，目光在小禾後頸不住打量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卻隔了一層霧，抓不住關鍵。
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痣。可一時想不起來，隻覺本能的讓他心裡不舒服。
他努力回想著，眉間的褶皺越來越深。
這一路，李氏一直緊張地留心著啟富的動靜。眼角餘光始終沒離開啟富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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