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送衣服。那時候這門口，時時刻刻都有人來募化，根本不像現在這麼冷清。”
“就因為一個月前，從南邊來了個尼姑，四十多歲，會說些因果報應的話。我家奶奶最愛聽這些，就把她留在宅裡住了半個多月。後來又有十四個遊方和尚，湊成一夥，來念佛化緣，有燒頭頂的，有燒手指的，還有點肉身燈的，我家也齋了他們一頓，給了他們不少錢帛。”
“誰知道這幫人是一夥強盜！那個尼姑，就是他們安插的眼線，暗地裡給他們通了消息，夜裡裡應外合，拿著火把棍棒，打劫了家裡好多東西！老爺和奶奶跑得快，才保住了性命。他們老兩口商量，說這是前生欠了這些和尚尼姑的債，也沒去報官，怕連累了街坊鄰裡。可從這以後，就再也不布施了，也不許僧道進門相見。隻每年正月、四月、七月、十月，這四個月的初一，在西園設一次齋。如今四月初一已經過了，老道姑，你還是到別處去吧。我們這縣裡，除了我家，也沒幾個慷慨的施主，就算化個一兩個錢，也頂不了什麼事。”
婆子說：“出家人裡，有好有壞，都是那些歹人，連累了好人。”
張公點頭：“可不是嘛！”
婆子又說：“貧道也不指望布施了，就是聽說老爺奶奶是兩位現世的菩薩，特地來求見一麵，日後到了西方路上，也算是個相識。”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宅裡有人開了第二重門。張公慌忙說：“老爺出廳了，你快躲一躲，別連累我們受氣！” 說著，趕緊從自己腰上的破布袋子裡，摸出一個銅錢，放在石獅子頭上，說：“我自己把這文錢舍給你，快走吧。”
可婆子哪裡肯走。隻見裡麵一個小童，牽了一匹高頭白馬，到大門口站住了韁繩。隨後楊巡檢走了出來，頭上戴著金線忠靖冠，身上穿著暗花絹道袍，腳上蹬著黑靴子，手裡拿著一把川扇。背後一個小童打傘，一個小童抱著交椅，一個小童捧著個盒子，盒子裡無非是香燭之類的東西，上麵還放著個空的紫檀木盒子。又有一班家裡的吹鼓手，各自帶著樂器，跟著他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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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巡檢老爺踩著交椅，翻身上了馬，眾人一擁，往西去了。
張公埋怨道：“你沒看見老爺出去了？幸虧他沒瞧見你，要是看見了，又要怪我們門上的人不遵他的吩咐。我舍你這文錢，你還不收，還要怎麼樣？”
婆子說：“哪能讓您老人家破費，沒有布施就算了，這錢貧道絕不能收。”
兩個人正在你推我讓，隻見常賣小玩具的壽哥，挑著擔子從門口經過。旁邊門房裡，跑出來個四五歲的小廝，扯住張公喊：“爺爺，我要個山亭兒玩！”
張公見婆子不肯收錢，就叫住了壽哥的擔子，從石獅子頭上拿起那文錢，買了一個山亭兒，遞給小廝說：“好好玩，別弄壞了，弄壞了再也不給你買了。” 那小廝笑哈哈地跑回門房裡去了，壽哥也挑著擔子走了。
婆子問：“這小廝是您老人家什麼人啊？”
張公說：“是我第二個孫子。剛才抱著交椅跟著老爺的，是我大孫子，就是這小廝的親哥哥。”
婆子笑著說：“怪不得長得一個模樣，都這麼伶俐，都是您老人家好善積德修來的。”
張公也笑了：“老爺身邊這麼多小童，就最喜歡我這大孫子，出門不管遠近，一定要他跟著。”
婆子又問：“剛才老爺往哪裡去了？怎麼還帶著一班吹鼓手？”
張公說：“去西門外迎梵字金經去了。”
婆子問：“這經是從哪裡來的？”
張公說：“是個哈密國的僧人帶來的。那哈密僧又聾又啞，在西門外的觀音庵裡借住，活到九十九歲，無疾而終了。他身邊沒別的東西，就留下了這部梵字金經。庵裡的長老說，誰能給他造個龕子、發送了他，這部經就給誰。是我家老爺給他造了龕子，火化了他，又請僧人給他做了法事。今天就去庵裡，請這部經回來，供養在西園的佛堂裡。”
婆子問：“是什麼經啊？”
張公撇撇嘴：“誰知道是佛經、道經，還是灶王經？那上麵的字，我們半個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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