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吹鼓手先回去,他自己又在園子裡逛了一圈,臨走的時候吩咐園公,不許放閒人進佛堂,怕弄臟了地方。隨後就帶著四個小童,騎馬回了家。
這邊張公見楊巡檢下了馬,趕緊跟著進了廳,稟報說:“老爺賀喜了!今天您請回了金經,正好就有個能認得梵字的人,來求見您。”
楊巡檢一愣,問:“是什麼樣的人?”
張公說:“是位女菩薩,法名聖姑姑。她說自己是普賢菩薩的徒弟,認得一十六樣天書。老爺要是想請她相見,隻要對著東南方叫她三聲,她立馬就到。”
楊巡檢半信半疑,說:“還有這種事?先等明天,看她還來不來咱們門口再說。”
楊巡檢進了內宅,把今天迎金經的事,還有張公說的聖姑姑的話,一五一十都跟奶奶說了。
奶奶一聽,立馬說:“巧了!我剛才正有件怪事,要跟你說。我剛才去天井裡看石榴花,隻見東南方飄來一朵五色祥雲,雲裡現出一位菩薩,戴著金珠瓔珞,寶相莊嚴,端端正正坐在一頭白象身上。我心裡想著,這是普賢菩薩顯靈了,慌忙就跪下禮拜,等抬起頭來,就不見了。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聽你這麼一說,真的是普賢菩薩,跟著這位聖姑姑一起來的!這聖姑姑肯定不是凡人,說不定真的是菩薩的徒弟。明天咱們就按她說的,叫她三聲,她要是來了,就把這梵字金經給她認認,看她能不能認得。要是真是普賢菩薩的徒弟,肯定不會說謊。”
各位看官,你道那雲端裡的菩薩是誰?其實就是聖姑姑變的。咱們第二回就說過,她是修行了多年的狐精,變人、變佛,這些妖幻的本事都有,隻是沒什麼大神通,所以成不了大氣候。
當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楊巡檢就讓當值的仆人,備好了香燭,擺在廳上。他自己穿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走到廳前,對著東南方,誠心誠意地叫了三聲 “聖姑姑”。
話音還沒落,管門的張公就跑來稟報:“昨天那個老道姑,已經在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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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巡檢心裡又驚又奇,連忙說:“快請進來!”
這 “請進” 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見廳上已經站了個老道姑,對著他躬身行禮,說:“老檀越,貧道稽首了。”
楊巡檢一看,人還沒從門外進來,反倒已經站在廳上了,心裡又是疑惑又是害怕,慌忙跪下磕頭,說:“我楊春有什麼德行,敢勞聖姑您下凡,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婆子連忙說:“老檀越不必多禮。你們夫妻兩口子,都有佛緣,貧道奉普賢祖師的吩咐,特地來見你們。”
楊巡檢再看這聖姑姑的模樣,雖然頭發白了、臉上有皺紋,可兩隻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精神頭跟凡人完全不一樣。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破爛爛,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當下楊巡檢,簡直就像見了活佛一樣,歡天喜地地把她請到後堂,叫奶奶出來相見。夫妻兩口子當場就拜她做了師父,備了豐盛的素齋款待她。聖姑姑坐在上首,他老夫妻兩個坐在兩旁相陪。
吃飯的時候,提起了金經的事,婆子說:“不是貧道誇口,不管是什麼龍章鳳篆,貧道都認得。”
當下吃完齋飯,楊巡檢就讓仆人備了轎馬,他夫妻兩口子和婆子,坐了兩乘轎,騎了一匹馬,少不得還有仆人丫鬟跟著,一起到了西園。
這西園雖說比不上當年石崇的金穀園那麼繁華,卻也修得十分精致雅致:地近西偏,門開南麵。行來夾道,兩行宮柳間疏槐;步入迷蹤,一帶竹屏盤曲徑。前麵設五間飯僧堂,中間造幾處留賓館。樓窺華嶽,那數他累石成山;水引渭川,不枉了築亭臨沼。回廊雅致,到書房疑是仙家;淨室幽閒,傍佛堂如遊僧舍。開徑逢人宜置酒,閉門謝客可逃禪。
楊巡檢和奶奶先請婆子下了轎,吩咐園公在前引路,徑直走到佛堂。三個人一起拜了佛像,楊巡檢讓小童抬過一張黑漆小桌子,擦得乾乾淨淨,親手捧著那個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盒子,取出經文,解開紅錦包袱,請聖姑姑觀看。
婆子合掌念了一聲 “阿彌陀佛”,把經文展開,前後看了一遍,說:“原來是一卷《波羅蜜多心經》,是天竺國的梵文寫的。隻是後麵少了‘菩提薩摩阿’五個字,所以世間的人,都認不出來了。”
楊巡檢不信,讓人取來一卷漢文的唐本《心經》,遞給聖姑姑。聖姑姑就按著梵文,逐字逐句配對講解,果然跟漢文的一模一樣,就是少了五個字。
楊巡檢夫妻兩口子,打這以後,對她越發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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