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進去一起孵。誰知道那蛋裡,居然孵出個六七寸長的小孩子!”
鄰居們都驚了:“還有這種事!”
朱大伯說:“可不是嘛,說出來都沒人信。孵出孩子也就罷了,那隻抱窩的母雞也死了,一窩雞蛋也全廢了。我去叫那長老來看,他說:‘別提了,是我連累了你,明年麥熟了,我賠你些麥子。’然後他就把那小怪物連窩一起端走了,我還以為他要麼扔水裡,要麼埋土裡了。後來聽說劉狗兒養了個孩子,我就疑心是那個東西。今天拿了口袋去寺裡借麥種,順便想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他不讓我看也就罷了,還跟我發這麼大的火,說什麼關我屁事,還說我要認回去當孫子。老話說‘樹高千丈,葉落歸根’,這孩子怕是養不大,就算長大了,少不得要尋根問底,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認我當外公呢!”
鄰居們都勸他:“到底是您老人家嘴穩,有這麼稀奇的事,從來沒聽您提過。既然這老和尚裝模作樣的,您就看在出家人的份上,忍忍算了。老人家何必為這點事,生這麼大的閒氣。過幾天我們去跟那老和尚說,讓他把麥子還您,您別氣了。” 大家三言兩語,把朱大伯勸回了家。
有詩說得好:別家閒事切休提,提起之時惹是非。
麥子不還翻鬥氣,何如莫問小孩兒。
再說慈長老,被朱大伯氣了一場,就吩咐老道,再也不許把孩子抱出來。等孩子滿了周歲,就替他在佛前剃了頭發,從此廢了吉兒的小名,全寺的人都叫他小和尚。
就因為朱大伯跟鄰居們說了他是從鵝蛋裡孵出來的,這事三三兩兩傳揚開去,寺裡的徒弟們也都知道了,慈長老再也瞞不住了,所以大家又都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蛋子和尚。
俗話說得好,隻愁不養,不愁不長。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這蛋子和尚,一晃就長到十五歲了。
你道他長什麼樣?有首《西江月》寫得明白:鮮眼濃眉隆準,肥軀八尺多長。生成異相貌堂堂,吐語洪鐘響亮。
葷素一齊不忌,勇力賽過金剛。天教降下蛋中王,不比尋常和尚。
他不光長得魁梧,性子還格外聰明,各種佛經道典,就算他不肯專心誦讀,可隻要教他一遍,他就能滾瓜爛熟地背出來。有那不知好歹的,跟他打賭比記誦經書,次次都輸給他,白白賠了東道。
劉老道對他的疼愛,自然不用說,就連慈長老,一顆心也難免偏在他身上。各位看官,你道是為什麼?一來是愛他聰明,二來是可憐他沒個俗家親人照管,這第三,還有個緣故:這蛋子和尚,從小就不忌葷酒,最愛使槍掄棍。寺裡雖然沒這些家夥,可他時常把大門的杠子拿起來,舞得虎虎生風。要是讓他鋤田種地,乾一天的活,抵得上別人兩天乾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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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脾氣不好,誰要是惹了他,他張嘴就罵,抬手就打。可也有一樣好處,隻要劉老道和慈長老在隔壁喝一聲,他立馬就蔫了,大氣都不敢喘。
就因為這幾件事,住持慈長老越發看重他,吃的穿的,樣樣都加倍照顧。寺裡其他的徒弟徒孫,漸漸就有了不平之意,時常湊在一起商量,要把他攆出去。隻是一直沒抓到什麼把柄,就算他有時候有些無禮,劉老道立馬就會出來賠禮道歉,慈長老又總說他是孤身一人、來曆特殊,勸眾僧多讓他一分,所以眾人隻能忍著。
這蛋子和尚,常聽人說自己是從蛋殼裡出來的,自己也覺得奇怪,認定自己肯定不是凡人,一心想在世上乾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寺裡的和尚,背地裡都罵他是畜生種、野和尚,說他是母雞孵的、狗娘養的,他聽了心裡又氣又恨,時常想走出寺門,雲遊天下。隻是念著慈長老待他好,劉老道又有養育之恩,一直割舍不下。
忽然有一天,劉老道得了重病,躺在床上好幾天。蛋子和尚衣不解帶,端湯喂藥,儘心伺候,可還是沒救過來,老道還是咽了氣。
蛋子和尚大哭了一場,少不得買了棺木盛殮,又跟慈長老求了菜園旁邊的一塊空地,要安葬老道。慈長老答應了,可寺裡的眾僧都不樂意了,唧唧噥噥地抱怨:“老師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個香火道人,也給他一塊葬地。這要是死個和尚,不得造個大墳?傳個兩三代,這半畝菜園都不夠用的,難不成要把整個寺基都廢了,全做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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