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是蛋子和尚,就問:“蛋師,你在這練力氣呢?跟誰慪氣了?”
蛋子和尚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醜漢又說:“出家人,戒的是酒、色、財、氣四樣。酒倒是沒什麼要緊的;色和財,你這裡既沒婆娘給你偷,也沒銀錢給你花,都沾不上邊;隻有這氣,是天天都有的,最該戒的就是它。”
蛋子和尚聽了這話,一肚子的氣,先消了三分,歎了口氣說:“老哥說得是,我沒別的事,就是受這夥禿驢的欺負,實在忍不下去了。”
醜漢說:“我爹活著的時候,常說你是個沒沾過血盆的好人,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老話說得好,先到山門一日大。他們先進寺門,比你早一天,就比你大一分。你又是孤身一人,除非離開這裡,不在這寺裡住了。要是還想跟他們同鍋吃飯,等日後慈長老去世了,你還得在他們手裡討生活。思前想後,總歸是忍氣為上。”
說完,提著一籃子菜,往東走了。
蛋子和尚被他這一番話,把放火燒寺的念頭全打消了,打定主意,要出外雲遊訪道。可又想:慈長老待我這麼好,不跟他說一聲,實在說不過去。可又轉念一想:要是跟他說了,他肯定不放我走,不如硬起心腸,現在就走!
他打定主意,轉身進了寺,到廚房一看,紙錢還在碗櫃上,就拿過來,在灶前燒了。又走到慈長老的房裡,偷偷把隨身的衣服、被單打了個包裹,藏在一邊。等到天黑,他趁著眾人都睡了,悄悄溜出寺門,趁著月光,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詩為證:不分南北與西東,大步行來去似風。
未必前途都稱意,且離此地是非中。
不說蛋子和尚走了,單說慈長老,當晚不見蛋子和尚進房,問眾僧,都推說不知道。過了一夜,第二天一看,他的衣服被單都不見了。
長老心裡又急又疑,對眾僧說:“你們哪個跟小和尚吵嘴了?他衣服被單都收拾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肯定是賭氣走了!”
眾僧哪個肯認,都說:“我們跟他沒吵過嘴,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雲遊了,隻是一直牽掛著劉狗兒。昨天燒了紙錢,就是打算出門的意思。”
長老不信,吩咐眾僧四下裡去尋訪,把他找回來。眾僧嘴裡答應著,哪個肯真的去尋?隻在寺前寺後閒晃了一個時辰,就回來稟報:“沒處找,想是去得遠了。”
吃了早飯,慈長老又催著眾僧分頭再去找,自己也拄著竹杖,到村裡走了一圈。等回到寺前,隻見這些徒弟徒孫們,在潭邊排成一排,撿著瓦片打水漂玩呢。
慈長老當場就氣炸了,罵道:“我老人家都親自出去跑了一圈,虧你們這些後生看得下去!跟他在這寺裡相處了這麼久,一點情分都沒有,連他的下落都不肯去訪一訪!”
眾僧見慈長老真的動了怒,反倒更不在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說:“不用找,他心裡記著您這麼牽掛他,肯定走不遠,過個三天兩日,自然回來看您。”
又一個說:“老師太,您牽掛他,他可未必牽掛您。要是他真有心,就不會不告而別了。”
還有一個陰陽怪氣地說:“他將來是咱們一寺之主,我們這些沒用的人,哪配讓老師太這麼掛心。”
更有一個說:“他又沒個俗家,本來就是個來路不明的和尚,老師太就算知道他的蹤跡,告訴我們,我們寫個請帖把他請回來就是了。不然,他無州無縣的,難道要我們去海底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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