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雖說不好吃,倒也清香。吃了一些,越吃越不耐煩,不管老的嫩的,抓了滿滿一把塞進嘴裡亂嚼,咽下去不少,倒也覺得肚子裡充實了些。
忽然一陣風吹來,遠遠聽見號哭的聲音。蛋子和尚心裡奇怪:這又不是熱鬨的村子,這聲音是從哪來的?他側耳再聽,那聲音又哀又急,像是個婦女的聲音,分明就在前麵茅屋那邊。
蛋子和尚猛地醒悟過來:是了!一定是那賊頭陀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本想不管,可心裡的火氣怎麼也壓不住,暗道:我先悄悄去探個究竟,也落個心安。
當下他解下腰間的衣包,拴在樹上,重新把搭膊拴緊了腰,分開鬆枝,縱身往下一跳,兩腳穩穩落地,一點傷都沒有。他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出林子,順著來路一步一步悄悄摸了過去。
離茅屋不遠了,他悄悄探出頭往茅簷下看,一點動靜都沒有。再往前走幾步,到了門前,已經不見了那頭陀。他走上簷頭,左右細看,確實沒人。側耳一聽,裡麵的哭聲也停了。
蛋子和尚心裡疑惑,輕輕推了推門,原來是兩扇舊白板門。那石頭陀在裡麵用棍子頂著,頂得並不牢,一開始推不開,後來他用力一搡,“撲通” 一聲,棍子倒在地上,左邊的門一下子就開了。
這茅房一共小小三間,兩進一披。頭一進,兩邊放著些蓋房子的土磚木料,還有幾件粗重家夥,中間留著走路的地方。第二進是內室,左邊的披屋裡麵,搭著鍋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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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陀脫了上衣,赤著膊,正在灶下燒火煮飯,聽見開門響,慌忙起身來看。說時遲那時快,蛋子和尚一腳踹進門,正踩在那根棍子上,彎腰就把棍子抄在了手裡。他知道裡麵有人出來,趕緊往木料堆裡一閃,躲了起來。
石頭陀在黑夜裡看不清,見大門開了,就鑽出去探望。蛋子和尚借著披屋裡透出來的燈光,順著裡麵的天井一溜煙跑了進去。他還不知道裡麵的情況,可暗處有個老婆婆,早就看見他了,驚叫一聲:“啊呀!又是一位羅漢來了,死也,死也!”
蛋子和尚聽見聲音,知道裡麵有蹊蹺,正要上前盤問,隻聽見大門 “砰” 的一聲,是那石頭陀推開了門。蛋子和尚慌忙退出來,依舊伏在木料堆邊。
隻見那石頭陀踏進門,轉身朝外,惡狠狠地鬼叫:“哪個大膽的,敢闖進來?” 喊了一聲,就蹲下身去摸地上的棍子,誰知道棍子早落在了蛋子和尚手裡。
和尚有了家夥,膽子頓時壯了三分。他看得真切,趁石頭陀蹲下去的功夫,做了個水麵撈衣的架勢,把棍頭對著他的屁股,狠狠向上一挑。那頭陀出其不意,頭朝下摔了個狗吃屎,橫身倒在地上。
蛋子和尚怕他起來反抗,舉棍又要打下去。那頭陀伸出右手來擋,正迎上棍子,這一棍下去得重,隻聽 “哢嚓” 一聲,打折了他兩根指頭,連皮都掛著。
石頭陀疼得嗷嗷直叫:“好漢饒命!”
蛋子和尚已經占了上風,左手持棍,右手張開五指,一把抓住他的腰胯肚皮,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走到天井裡,高高舉起來,狠狠往下一摔。那頭陀殺豬似的慘叫起來。
蛋子和尚上前一步,右腳狠狠踩在他胸口,攥起拳頭,在他臉上晃了晃,大喝一聲:“賊頭陀!你要死要活?”
那頭陀這才看清,就是剛才那個落水的和尚,連忙叫:“師兄,是俺得罪了,饒命罷!”
蛋子和尚罵道:“賊頭陀!我隻當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漢,少林寺裡出尖的打手,原來就是這麼個沒用的蠢東西!叫什麼石羅漢,你就是鐵羅漢,我也能把你熔了!迎暉寺前,那麼大一塊搗衣石,我一拳就打個粉碎!先前我再三讓你,是我出家人的本分,你反倒追到林子裡找我!你實話說,在這裡到底乾了什麼勾當,惹得人家哭哭啼啼的?快快說來,還有商量;要是半句含糊,我也不用棍子打,就把你當那搗衣石,試試我的拳頭!”
說完,他左手把棍子扔了,右手攥起拳頭就要打。那頭陀慌了神,又被他死死踩住胸口,喘不過氣來,拚儘全力叫:“佛爺爺!佛祖師!你放俺起來,俺跟你細說!”
蛋子和尚說:“賊頭陀,就算放你起來,料你也不敢跑。” 他剛要鬆腳,隻聽見屋裡黑暗中有人叫道:“師父給我家伸冤則個!別放了他!”
蛋子和尚認得就是剛才那個聲音,定住腳一看,隻見個白發老婆婆,腰彎背駝,半爬半走地摸了出來,到天井裡,朝著蛋子和尚跪下,連連磕頭,隻叫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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