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皇太子聽見這聲狐狸的嚎叫,嚇了一大跳,打瞌睡的內侍們也全都驚醒了,趕緊提著燈四處照看。隻見地上躺著一隻母狐狸,腦袋都被劈裂了,已經死在了地上。它身上的衣服,就跟蟬蛻一樣,整整齊齊褪在一邊。
這下子可把眾人嚇壞了,打著燈籠火把,裡裡外外搜了個遍,生怕還有別的狐黨,可搜來搜去,一點蹤跡都沒有,誰也不知道這狐狸是從哪來的。當天夜裡,就把狐屍抬到了後麵。第二天一早,太子進宮,把這事奏明了皇上。
真宗皇帝命司天監占卜吉凶,司天監回奏說:“狐妖冒穿人的衣服,這種事時常有。隻是皇宮禁地,它是從哪進來的?這是不尋常的妖異。昨天正好是尾火狐值日,所以才有狐怪闖宮,宮裡應當小心防備火災。不過這狐妖死了,看著像是被鬼神擊殺的,這是皇太子千秋萬代的福氣,也算不上什麼大的災禍。” 後來宮裡也沒發生火災,皇上也就沒再追究這事。
後人有詩雲:浪說司天據理真,其中裨灶是何人。隻將泛語尋常應,宣室何曾問鬼神。
話分兩頭,咱們再說回雷太監。這天晚上,他從禮部回來,讓人去請新娘過來陪他喝酒。小內侍趕緊稟報說:“新娘從早上就把房門鎖了,到現在也沒開,我們叫了好幾聲,裡麵也不答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雷太監一聽,趕緊自己過去敲了幾下門,又叫了幾聲,裡麵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當下就發了火,叫人把房門撞開。進去之後,床上床下都找遍了,哪裡有半個人影?
雷太監心裡琢磨:“她見我待她不怎麼親近,說不定是逃走了。隻是一個姑娘家,腳又小,這麼高的牆,又沒有梯子,她是怎麼出去的?” 琢磨了半天,又想:“她就算要走,也隻能去她叔叔張鸞那裡,派人去看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當即就派了個管事,連夜往淑景園張鸞的住處去,看看新娘在不在。
張鸞見管事來了,聽他說了來意,當時就變了臉,說:“你家老公公這話就不對了!我侄女既然嫁給了他,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一個姑娘家,能往哪裡去?肯定還在你家老公公府裡。總不能不見了一個人,還要我賠他一個不成?”
管事碰了一鼻子灰,隻能帶著這話,回去回複雷太監了。
當天晚上,張鸞心裡也犯了疑,把房門關上,當即就書符念咒,要攝媚兒的靈魂過來審問。平日裡,他這符是符到魂來,可今天,偏偏一點反應都沒有。張鸞暗道一聲:“怪事!”
他走到媚兒的那幅真容畫像前,凝神定氣,對著畫像想了半天,又焚了一道追魂符。隻見一陣冷風刮過,畫裡傳來嚶嚶的哭聲,忽然從畫上走下來一個女子,正是媚兒的妖魂。她一把扯住張鸞,放聲大哭。
張鸞趕緊勸住了她,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媚兒哭著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瞞仙官了。我其實是雁門山下的狐精,跟著母親聖姑姑雲遊求道,半路上遇上大風,和母親失散,被刮到了這裡。蒙仙官您收養我,把我當親骨肉一樣看待,我對您感恩戴德,沒齒難忘。沒想到被雷家強娶,耽誤了終身。前幾天夜裡,我忽然昏昏沉沉的,醒了之後就覺得精神耗散。昨天聽說禮部選妃,我就偷偷溜出去看,自念我的容貌不輸任何人,就一時糊塗,潛入了皇宮,想蠱惑君王,求個富貴。沒想到暗地裡觸怒了正直的關聖帝君,被他一刀劈殺了。他本來要把我的魂魄押送到酆都問罪,我再三苦求,關聖帝君查了冥府的簿籍,說我命裡合該得個人身,日後在貝州發跡,有中宮皇後的福分。這個月裡,就該往本地胡員外家托生。正要放我去,正好遇上仙官您的符幾次召我,我才到了這裡,才知道我的魂魄,早就被封在這幅畫裡了。如今我的三魂能重新團聚,全仗仙官您的法力,求您把這幅畫送到胡員外家,那就是我的生路了!他日貝州的事,仙官您也是裡麵的關鍵人物,要是您遇上我的母親聖姑姑,求您幫我捎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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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媚兒的魂魄一轉身,又回到畫裡去了。
張鸞這才猛然想起,當初媚兒被風刮來的時候,他曾聽見空中有神語說了兩句:“胡家女兒王家後,送與衝霄處士受。” 他當初隻以為她本就姓胡,原來裡麵還有胡員外家托生的這一節。就說那 “王家後” 三個字,本來就不是趙家的媳婦,原來應在了貝州。隻是不知道這貝州的事,到底是怎麼個來龍去脈。他在江湖上闖蕩,也早就聽說過聖姑姑神通廣大,隻是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要是日後能遇上她,這話自然就明白了。張鸞為了這事,整整想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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